第一千三百零一章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第1/2页)
朱翊钧和戚继光聊了很久,主要关於灭倭和灭倭之後的肢解,大明对倭国的肢解,是在对付倭人的倭国和汉人的倭国,针对的既是人,也是地方。
很多事情的发生是必然的,倭国因为糟糕的自然环境,生活在那里的人,无论是倭人还是汉人,都会想着入唐」,所以既要针对倭人,也要针对倭方。
倭方七侯国,就是大明给出的方案。
「臣告退。」戚继光再拜,离开了晏清宫御书房。
朱翊钧站起身来,送大将军到了门口,这是只有张居正和戚继光才有的待遇,朱翊钧一直以敬师礼对待二人,从未改变。
朱翊钧看着戚继光老迈的身影,身形依旧挺拔,走路也不需要拄着拐杖,龙行虎步,但年纪大了就是年纪大了,多少有些老迈。
「戚帅年事已高,以後就不用让戚帅随扈南下了,太折腾了。」朱翊钧对李佑恭下达了一个指示,让他记住这件事。
「臣遵旨。」李佑恭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劝陛下,虽然以司马懿之事劝,似乎也是维护皇帝,但只要他开口,就是离间君臣的佞臣了。
四皇子和戚士颜大婚,就是一份更加现实的承诺,戚继光走後,奉国公府不会有事的承诺,四皇子可是皇帝皇嗣里最出挑的那一个。
朱翊钧对孩子的教育上,并非掌控性的父母,他并不想完全掌控孩子们的人生,老四既然要,这条路上的一切荣誉和谩骂,都是他的选择。
「去叫夫崇宿来。」朱翊钧刚才和戚继光聊到了一个词题,需要寻找夫崇宿商量此事。
沈鲤很快就到了,在西花厅等待了半刻钟,在宦官的带领下进入御书房内,俯首见礼,坐定看茶。
「朕刚才召见了戚帅询问戎政,戚帅和朕说到了这南苑英烈遗孤的婚嫁之事,似乎有很多势豪大户许配指婚,不知道大宗伯如何看待?」朱翊钧问起了他所关切之事。
沈鲤斟酌了一番才回答道:「回陛下,确有此事,许婚者众。」
「如此,鳏寡孤独之属,若为高门赘婿、外妾,朕以为不妥,大宗伯以为呢?」朱翊钧眉头紧蹙,他怕这些英烈遗孤们到了这些高门大户受了委屈。
婚姻是有阶级性的,英烈遗孤也是孤,到了高门大户,哪里受得了那麽多的规矩?
这些高门大户平素里玩玩就算了,居然玩到了南苑,朱翊钧一听说此事,立刻找来大宗伯来问。
「陛下说笑了,南苑羽林遗孤,并无赘婿、外妾之事,多为嫁娶,并不会受委屈。」沈鲤很清楚陛下的意思,解释的很明白。
「哦?愿闻其详。」朱翊钧看着沈鲤,平静的问道。
沈鲤笑着说道:「陛下是在问这件事。」
「原来如此。」朱翊钧立刻明白了沈鲤的意思,这些羽林遗孤,真的好欺负吗?他们真的没有父母吗?皇帝、皇後就是他们的父母,孩子们逐渐长大成人,皇帝和皇後连婚事都要过问。
这些羽林遗孤,是皇帝的养子,虽然没有正式的名分罢了,上一个皇帝养子,还是黔国公府沐英,沐英一直叫朱英,直到朱元璋登基,因为一些礼法和继承权的问题,沐英才改回了本姓。
婚姻普遍存在阶级性,是这些遮奢户在高攀,他们敢玩弄羽林遗孤,就要承受来自皇帝的怒火。
南苑羽林遗孤是一个集体,受了委屈,直接找到南苑理事,就可以直达天听,这些势豪不敢给这些孩子们委屈。
而且这些羽林遗孤的父母,也有战友袍泽,战场上的友谊,是经过战火淬链的,而且京营也是一个集体,哪家势豪真的胡来,可不是说笑。
「陛下,这婚嫁之事,家世背景是一方面,其实成婚後,还是要靠夫妻二人的经营,陛下把这些孩子们教的很好,并无丑事发生。」沈鲤见陛下理解了他的意思,开始侃侃而谈。
娶妻娶贤,许配女儿,也是要找良人,这个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年代,没有选好夫家,就是一辈子的不幸。
遮奢户们,找不到比羽林遗孤里更好的女婿、儿媳了,大家都是势豪,自己的儿女什麽模样,彼此也都再清楚,多数都顽劣不堪,豪门之间联姻,往往会闹到一地鸡毛,争夺家产的戏码层出不穷。
「朕听大宗伯这意思,这羽林遗孤,还只有真正的高门大户才能许婚求娶?」朱翊钧听了沈鲤介绍的几个事儿,发现沈鲤列举的数个例子,全都是榜上有名的真正高门。
大明富户八千,但富户与富户之间的差别也很大,能到南苑羽林遗孤求得姻缘,无不是前百的大户人家。
不够富、家学不够渊源、在京营没有多少人脉、没有为大明交过血税,甚至连入门的资格都没有。
「陛下圣明,南苑遗孤也不是很多,通常都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结为夫妻,还有官宦之家许婚,二皇子在解刳院的那个师妹孙芷兰,就是如此。」沈鲤肯定了陛下所说。
真正的好东西从不流通,连这些位列前百的大户人家,也不见能寻得一门称心的婚事,因为早就内部消化了,除此之外,官宦之家,更是势豪们强劲的对手,只不过官宦之家和势豪重叠了而已。
哪怕是陛下的养子养女,和皇室联姻,门槛比天还高。
「大宗伯说的姑娘,名叫孙芷兰,朕已经见过了,老二的性子沉闷,甚至有些孤僻,平日里罕言寡语,朕也为他担心,倒是孙姑娘聪明伶俐,十分活泼,二人醉心於医术,倒是良配。」朱翊钧笑着说道。
朱常潮那性子,兄弟之间的话也很少,就是个注定孤独一生的性子,整天泡在解刳院里,比和尚庙里的和尚,还要遵守清规戒律。
这孙芷兰的出现,倒是打破了朱常潮枯燥乏味的生活,不过朱常潮本人从来没觉得枯燥乏味。
而且孙芷兰的出现也不是意外,而是解刳院的院判、大医官们推波助澜、刻意安排的结果,二人才得以朝夕相处。
皇家挑完了,官宦之家挑,然後才轮得到势豪之家。
「天作之合。」沈鲤长松了口气,不钻牛角尖的陛下,真的是很好说话,待人也很温和。
陛下对势豪之家的偏见实在是太重了。
「说起来,朕要见老二一面,都得提前问问,他有没有空。」朱翊钧想起朱常潮,也是叹了口气,老二现在忙得很,多数时候都是以黄二郎的身份活着,没什麽事,朱翊钧也不好打扰。
沈鲤看着空巢老人朱翊钧,露出了一个笑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陛下,大鸿胪已经和泰西的使者说好,黎牙实和费利佩之间的私人信件,下次使者来访,就会抄录一份原件,这件事王後也下了命令,使者会遵从。」沈鲤说起了皇帝托付姚光启办的事儿。
是沈鲤在复命,这才是正确的做法,如果是姚光启来回话,那就是越级了。
官场两大忌,越级和过界,越级就是视上级为无物,官大一级压死人,但凡是做一次,日後就没人会提拔这个人;过界就是并非你的权责范围,你也要管,那就是挑衅。
申时行对於保劳之法中的官吏篇非常不满,甚至在文华殿上,跟王家屏直接吵了起来,就是王家屏有点越界了,虽然因为理由充分,申时行最终答应,但还是要求附录大明会典和纲宪事类,吏部没有放弃人事权。
皇帝说是私人请求,但王者无私,皇帝就没有私事可言,所以沈鲤复命。
这就是大明的严肃政治,和泰西那种过家家完全不同。
「姚爱卿办事得体,大宗伯辛苦了。」朱翊钧点头说道:「黎牙实是真的有些可惜了,当初朕不该放他走的,可不放,他就疯了。」
「谢陛下谬赞。」沈鲤俯首谢恩。
西班牙使者肯答应,是因为这些信件现在都在老公爵手里,而使者是老公爵的儿子,自然满口答应下来,抄录几份书信罢了。
西班牙本身也没有太过於重视这些私人信件,直到罗哈斯死了,老公爵打理宫廷,才发现了这些信件的存在。
沈鲤又说起了西班牙这个王後,仗着自己是王後、神罗皇帝的妹妹、义成侯的妍头,在上海大学堂,那当真是为所欲为,倒不是行为有什麽逾矩之处,而是把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烂事,都给翻了出来,让上海大学堂颜面扫地。
「京师大学堂的学正、翰林院的翰林们也趁机落井下石,连章上奏,要求更换上海大学堂的祭酒。」沈鲤陆续说出了七八件事儿。
比如有医学堂学正和女学子生活作风不正,有的是依靠强势地位逼迫,有的是学媛;
比如长期克扣膏火银;比如与校外书坊勾结,教辅专卖等等等等。
「那就换了吧,当初京师大学堂闹出了敲碗的事儿,上海大学堂也连章上奏,闹了一阵,京师大学堂被笑话了许久,现在轮到了上海大学堂,上海大学堂也别觉得委屈就是。」朱翊钧说起了旧事,露出了笑容。
京师大学堂食堂饭菜难吃,学生不去学堂吃饭,敲碗抗议,而且四个年级集体行动,最终祭酒被更换。
现在回旋镖来了,打在了上海大学堂身上。
王後在上海大学堂,就像是孙猴子大闹天宫一样,好一顿闹腾。
沈鲤十分感慨地说道:「有志者事竟成,臣其实不太看好西书房行走对学政反腐抓贪,除了浪费反腐司精力之外,也查不出什麽,大学堂是个非常封闭的地方,上到祭酒,下到学正,都是一个整体。」
「但结果超出了臣的预料,这证明,只要肯用心去做,事情终究是可以做成的,矛盾也是可以调和的。」
容忍一定的潜规则存在,但水面下的潜规则,大於表面的规矩,就要以雷霆手段干预了。
这就是差不多先生。
「朕听说神罗帝国的王,送来许多的金银财宝?」朱翊钧问起了他最近听到的传闻。
「林林总总折银大约在一百万银左右,所以这位王後来访,不仅仅是西班牙的意思,也有神罗的意思。」沈鲤解释了一下,神罗王对这个亲妹妹很爱护,生怕在大明受了委屈,送了不少东西,衣食住行,无所不有。
沈鲤犹豫了下说道:「神罗王的使者说,他们的王还有妹妹和女儿,贵族们也有子嗣,愿意缴纳学费,来大明求学,如果大明有公侯子嗣愿意,希望陛下可以准许联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