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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163章 归途·海上遇险

番外第163章 归途·海上遇险 (第1/2页)

碧海无垠,长风浩荡。
  
  虚空岛周遭常年不散的迷雾,终于在弈天会土崩瓦解、夜郎八撒手人寰之后,彻彻底底散了个干净。
  
  抬眼望去,万里海波澄澈如洗,连天碧水,悠悠荡荡,不见半分诡谲阴霾。先前困住无数江湖高手、锁死八方航路的天道屏障,随弈天主陨落、弈天道统断绝,尽数化为虚无。
  
  船是虚空岛遗留的旧式海船,木骨帆布,朴实无华,没有半分机关巧饰,却结实厚重,经得起远洋风浪。
  
  花痴开立在船头,一身素色布衣被海风猎猎吹得翻飞。
  
  数日之前,他孤身踏足这座世外孤岛,身陷连环死局,连战弈天八子,闯过三关试炼,又与天主夜郎八鏖战百局,赌尽平生所学、半生执念,更赌上了师父夜郎七的性命自由。
  
  彼时步步绝境,步步惊心,每一步都是刀尖舔血,每一局都是生死玄关。
  
  如今尘埃落定,旧怨了结,大敌伏诛,被困三十年的恩师重获自由。
  
  看似大获全胜,可花痴开心头,没有半分登顶快意,只剩沉甸甸的疲惫,沉沉压在胸口。
  
  他今年不过二十余岁,半生漂泊,半生厮杀。幼失慈父,孤苦受训,少年涉赌坛,步步浴血,一路从夜郎府的痴儿、江湖游走的哑客,打成倾覆天局、平定弈天的当世赌神。
  
  旁人只道他风光无两,天下赌道尽出其手,可其中辛酸跌宕、孤绝煎熬,唯有自己心知肚明。
  
  身侧,夜郎七扶着船舷,静静望着滔滔东海。
  
  老人须发半白,面色依旧带着久病囚禁的苍白,三十年幽闭虚空绝地,不见天日,饱受心魔与孤苦折磨,早已耗去大半精气神。往日那双看透天下赌局、算尽人心诡谲的眼眸,此刻褪去了毕生锋芒,只剩一片历经沧桑的平和淡然。
  
  三十年囚笼,一朝得脱。
  
  从前的他,身负旧诺,暗藏恩怨,护着花痴开隐于夜郎府,严苛训徒,步步筹谋,半生紧绷,从无半分松懈。如今兄弟恩怨了结,弈天祸根根除,压在心头三十年的大石轰然落地,整个人好似骤然松了所有筋骨,卸下了一身千斤重担。
  
  “累了吧?”
  
  良久,夜郎七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海风打磨过的沧桑。
  
  花痴开微微转头,看着身旁垂垂老去的恩师,心头微酸,轻轻点头:“累。”
  
  他从不掩饰自己的疲惫。
  
  世人皆称他赌痴、赌神,道他痴道无敌,道他千算无漏,道他熬煞无双,仿佛天生便该百战不败,天生便该扛下所有恩怨纷争、天下棋局。
  
  可他终究是人,不是铁石傀儡。
  
  会倦,会累,会怅惘,会心疼。
  
  “为师这辈子,做错了一件大事。”夜郎七望着无边沧海,语声轻缓,似在追忆往昔,又似在自我忏悔,“三十年前,我与胞弟夜郎八,同修弈天大道,信奉天道博弈,视众生为棋子,视恩怨为棋局。”
  
  “他执天道无情,博弈不问善恶,输赢不论对错,只求大道圆满;我守人间情义,不忍苍生蒙难,不愿滥杀无辜。兄弟二人道途相悖,终至决裂。”
  
  “当年花兄花千手,乃是当世最纯粹的赌道高人,不拜天道,不逐名利,只守人心道义。夜郎八邀他入弈天会,共掌天下博弈大局,花兄直言拒绝,言赌道在人,不在天,博弈为善,不为杀伐。”
  
  “就这一句真话,便招来了灭门惨祸。”
  
  海风呼啸,吹乱老人鬓边白发,也吹得这段尘封三十年的旧事,愈发沉重刺骨。
  
  “当年我若再强硬一分,再决绝一步,早早与夜郎八划清界限,早早护住花家,你便不会自幼丧父,孤苦半生,受尽磨难。”
  
  说到此处,夜郎七微微侧目,看向身侧的花痴开,眼底满是愧疚与疼惜:“是为师懦弱,是为师迟疑,让你小小年纪,便背负血海深仇,在浊世里跌爬滚打,痴疯度日。”
  
  花痴开闻言,心头一震。
  
  过往二十余年,他怨过世道不公,怨过仇家狠戾,怨过命运多舛,却从未有半分怨过夜郎七。
  
  若无这位师父严苛近乎残酷的栽培,若无他暗中步步护持,若无他倾尽毕生所学传授千手观音、不动明王心经,若无他隐于暗处替自己挡下无数明枪暗箭,自己早已死在夜郎府的倾轧里,死在赌坛的阴谋里,死在天局的追杀里。
  
  师父非完人,有执念,有怯懦,有遗憾,可待他,倾尽真心,毫无保留。
  
  “师父,过往之事,不必再提。”花痴开轻声开口,语声沉稳,“恩怨已了,仇人已亡,前路坦荡,便是最好的结局。”
  
  “从今往后,弟子守着您,守着家母,守着一众亲友,安安稳稳,足矣。”
  
  简简单单几句话,褪去了少年戾气,褪去了赌神锋芒,只剩纯粹的人心温情。
  
  夜郎七闻言,怅然一笑,眼底阴霾尽数散去,终是彻底放下了三十年的心结。
  
  海风温柔,海波平缓,木船顺着洋流,缓缓驶向花夜国疆土。
  
  前路本该是归途安稳,故土可期,是浴血归来、阖家团聚的圆满结局。
  
  谁也未曾料到,万丈晴空之下,滔滔碧海之上,一场蓄谋已久的杀机,早已静静蛰伏,等候多时。
  
  船行半日,原本空旷寂寥的东海海面,忽然隐隐传来阵阵风帆破浪之声。
  
  声音初时极远,细碎微弱,混在海风浪涛里,难以察觉。
  
  寻常船夫旅人,纵然听见,也只当是远洋渔船、过往商船,不会有半分警惕。
  
  可花痴开是谁?
  
  半生厮杀,生死百战,五感早已磨砺到极致,心智警觉远超常人。历经无数赌局诡诈、生死暗杀,他对潜藏的杀机、刻意隐匿的异动,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感知。
  
  而身旁的夜郎七,更是深耕江湖数十年,阅尽天下阴谋诡计,纵然年迈体虚、久困孤岛,一身阅历警觉,分毫未减。
  
  几乎在风声异动响起的刹那,师徒二人同时敛了神色,眼底的温情平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常年浴血养成的冷冽警惕。
  
  花痴开抬眼,望向远处茫茫海面。
  
  极目远眺,碧波尽头,原本澄澈干净的海天一线处,骤然浮现出点点白帆。
  
  初时三两盏,转瞬十余艘,不过数息光景,密密麻麻的帆船破浪而来,黑压压一片,截断整片归途海路。
  
  船身高大,帆影森严,绝非寻常民用商船、渔船可比。
  
  每一艘船的船舷两侧,都立满黑衣劲装之人,身姿挺拔,气息凛冽,人人手握利刃,目光森冷,死死锁定正中这艘老旧木船。
  
  海风骤停,周遭空气瞬间凝滞。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伐之气,隔着百丈海面,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一滞。
  
  “不是散盗,不是海贼。”夜郎七眸光微沉,缓缓出声,“阵型规整,进退有度,装束统一,是正规势力的私兵船队,蓄势已久,专门在此等候。”
  
  花痴开指尖微凝,周身气息悄然沉落。
  
  他闯荡江湖多年,浴血无数,对敌经验早已炉火纯青。只看对方阵型气场,便知来者不善,且绝非庸碌之辈。
  
  对方人数过百,船阵合围,封死所有进退之路,明显是有备而来,守株待兔,专门等着他从虚空岛归途必经此处。
  
  “弟子在外征战数日,平定弈天,倾覆旧局,朝野江湖皆安,何来死敌拦路?”花痴开眉头微蹙,心头飞快复盘。
  
  天局已灭,弈天已崩,两大祸根尽数根除,宿敌司马空、屠万仞、夜郎八,尽数伏诛。
  
  能在东海海域调动如此规模私兵、布置如此精密截杀的势力,放眼当下赌坛江湖,寥寥无几。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名字骤然跃入心头。
  
  南海赌王!
  
  此前江湖新势崛起,南北西域东海各路枭雄并起,其中以南海赌王势头最盛,野心最大。
  
  此人盘踞南海海域多年,掌控南洋大半地下赌坊、海上赌局,垄断远洋赌贸,财力雄厚,势力庞大。先前花痴开整顿赌坛、建立新秩序,召开赌坛联盟大会,商议共主之位时,便是这南海赌王野心勃勃,暗中造势,妄图争夺赌坛盟主之位,觊觎天下赌道掌控权。
  
  彼时花痴开忙于追查夜郎七失踪之谜,奔波暗访弈天会线索,无暇顾及江湖权力纷争,未曾与这南海势力正面交锋。
  
  却不曾想,此人狼子野心,隐忍蛰伏,专挑他最疲惫、最空虚、最无暇分身的时刻,趁虚而入!
  
  “是南海赌王的人。”花痴开沉声开口,语气笃定,“他料定我鏖战虚空岛,心力耗损,师父亲愈归来,身子虚弱,正是我师徒二人最薄弱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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