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虚正实谋 (第1/2页)
吕洞宾并不知,朱慈炯在内心深处与另一个魂魄对话。
只当小徒弟玩得太疯,睡了过去。
想着此行耽搁太久,三五日的路程硬生生拖到半个月。
再等朱慈炯醒了赶路,怕是斗法结束,师徒俩还在成都平原晃荡。
趁殿下未醒,连夜赶去潼川。
吕洞宾脚下一踏,泥地微微凹陷。
夜风呼啸,两旁的树影飞速後退,模糊成深色的幕布,乃【後土】道统身法。
速度倍增,耐力绵长,绝非短途冲刺之术可比。
若有凡人夜间赶路,只会望见一个人影腾空踏在泥土之上,快逾奔马,却又悄无声息。
却不知,城墙之上。
史可法盘膝坐在城楼高处的暗影里,背靠朱漆立柱,双掌从膝头松开,吐出一口浊气。
「【後土】修士,找到了。」
盘坐太久,腿脚有些发麻。
史可法先扶立柱活动了一下脚踝,再凭栏面向成都星星点点的灯火,眼里没有半分观赏夜景的闲情。
只因金陵败後,他先去了京师,与韩广进行交易。
後又受韩之托,往应天府给徐光启送了一项关键情报,以为与这帮人的牵扯彻底了结了。
徐光启拦住了他。
作为一名在应天府潜心治农多年的老臣,展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抱负:
助大皇子朱慈烺踏入练气。
乍听之下,像忠臣为主不惜一切。
实则徐光启认为:
朱慈烺绝无可能在储争落幕之前修至胎息九层,遑论突破练气。
故打算借仙帝的四句预言诗,重现意象为引,推大皇子登释尊之位。
史可法同韩交易结清,两不相欠,也已卸去官职。
仙朝的风风雨雨,皇子皇女的明争暗斗,与他一个无官无职的散修有何相干?
斟酌再三,史可法还是应了徐光启的请求。
且不论这老人对他施过不少援手,人情看似不大,笔笔攒下来,足以让史可法说不出拒绝。
再者,仙帝的三位子嗣之中,史可法确实偏向大殿下。
大殿下立志开辟【仁】道,志向高远固然令人敬佩,可若连练气的门槛都跨不过,仙凡隔离又从何谈起?
无论从哪个角度考量,能成练气,总比迟迟不得其门好。
种种缘由叠加,令史可法再返四川,搜寻【後土】修士。
徐光启说,胎息境内论探查造诣,史可法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但凡重城官衙,必有合适之人专修名为【空谷回波诀】的探查术法。
作为一等一的监察手段,施术者以灵力催动,发出蝙蝠振翅般的细微波纹。
哪处被【噤声术】笼罩,罗盘上便会显出醒目的空缺,专用来对付心怀鬼胎、密谋不轨与违反法禁者。
但探查【噤声术】只是最基础多用法。
【空谷回波诀】修至大成,可在一定范围内感应法术性质,判断对应道统。
施术者必须通晓相关道统知识。
否则哪怕感应到了,也认不出来。
徐光启之所以托付给史可法,便因史可法是当世将这门法术修炼得最为精深之人。
然【空谷回波诀】终究只是小术,若刻意防备,存在不少反制手段。
以史可法胎息八层的灵力水准,探查半径不过周身百步,单次施展不能超过两刻钟。
史可法深知这门法术的短板,不愿贸然进入潼川、顺庆或嘉定。
此三城耳目众多,他一个卸了职的散修、前南京兵部尚书,用不了多久便会被盯上。
故选定三藩交界处的成都,专人群密集点守株待兔。
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让他等到了。
错不了,必是蓬莱八仙之首的吕洞宾。」
确认身份之後,史可法心头不禁生出几分疑惑:「後土种莲胎,究竟如何复现?」
十年前,侯方域圆寂金陵,相关旧事在修士之间流传甚广。
唯独此句的应验的过程,时至今日仍无人知晓。
「莫非需要吕洞宾与另一名女子产生交集?」
史可法摇头。
这类事不是他该操心的。
待天亮,史可法离开成都,转向一条人烟稀少的山道,催动身法。
两日之後,史可法抵达了重庆。
阴气漩涡仍在,酆都却不再是当年的工程重镇,只余空荡荡的石窟洞口和漫山遍野的荒草,以及占满视野的仙帝法像。
史可法寻一处高处站定,施展【空谷回波诀】。
波动荡开,扫过废弃官署,崩塌矿道,炸得千疮百孔的山体与不变的江面。
片刻後,史可法的耳朵捕捉到细微回应,像某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哼不成调的小曲。
史可法按着回应的方向走了一阵,越过酆都,进入西南山涧。
山涧幽深,溪边的林间寨里散落十几名修士护卫,个个气息沉稳,是精挑细选的好手。
水流平缓处,一人身着便服,头戴方巾,手握钓竿,垂在溪水中的鱼线随波轻轻晃动。
杨嗣昌。
这位四川巡抚、重庆地界的实际掌控者,悠闲的模样倒像是出门踏青的乡绅。
「杨某还以为,史大人不会来了。
韩、徐光启、吴三桂、杨嗣昌————後面还有谁?」
史可法站在溪边,目光落在钓竿:「这鱼钩,怕是直的吧。
「」
杨嗣昌抚须一笑:「愿者上钩?杨某可没有闲心玩。
7
他轻轻踢了踢身旁木桶:「钓上来三条了。」
史可法探头,桶里果然游着尾巴掌大的鲫鱼,数量却是两条。
「垂钓不借术法,才称得上技艺不俗。」
杨嗣昌哈哈大笑,将钓竿搁在石头上,提起鱼桶,走到搭着简易竈台的空地,竟亲自动手处理起鲜鱼。
堂堂四川巡抚,手握西南半壁的半壁的封疆大吏,一面用刀尖剔去鱼鳃,一面与史可法闲聊:「刮鳞要从尾往头逆着刮,顺了刮不乾净。」
「剖腹时下刀要浅————深了划破苦胆,整条鱼的肉便废了。」
「血水冲洗,反覆冲至水色清亮。」
「葱姜塞入鱼腹,不必太多,几片便够。」
史可法越听,越觉得杨嗣昌话里有话,字字意有所指。
但见杨嗣昌将处理好的鱼放入盆中,舀起一瓢清水,水面立刻漾开淡红色的血丝:「入锅前。」
「鱼身两侧各划三道,深浅务必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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