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撒币的艺术 (第1/2页)
外面的议论纷纷,终究和瓦立德等人无关。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汪恩格已经服软,瓦立德也是很知情识趣地配合着校方的安排。
毕竟还是要在北大混文凭的,别拿校长不当干部。
何况,不管他愿意还是不愿意,他的入学,可以为汪恩格在北大延命至少到正常任期结束。
而非前世一般,早早调离。
命运,从来都是天定不由人的。
正门前,那块镌刻着「北京大学」四个鎏金大字的匾额下,瓦立德站定。
「咔嚓!」
校宣传部的工作人员早已准备就绪。
相机快门声响起,定格下这位沙特王子入学的历史性画面。
而後便是与汪恩格并肩而立,瓦立德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显疏离,分寸拿捏得极好。
随後是与常务副校长刘伟、党委副书记、各学院院长等人的一一握手、合影。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仿佛刚才校门口那场暗流涌动的交锋从未发生。
汪恩格看着瓦立德那副从容配合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这小子————太会做人了。
刚才还差点让自己下不来台,转眼间又给足了自己和校方面子。
这种收放自如、恩威并施的手段,哪里像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倒像是浸淫权力场数十年的老狐狸。
不过————
汪恩格此时心里完全松了一口气。
终究,他赌对了。
根本原因是这狗大户舍不得北大的人脉。
丢脸就丢脸一点,程序只是过头了,但不是不对,而且结果好,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殿下,请。」
合影结束,汪恩格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瓦立德一行人步入校门。
冬日的燕园,虽少了春夏的繁花似锦,却另有一番肃穆庄严的气象。
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伸展,未名湖面结着薄冰,博雅塔的剪影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挺拔。
一行人沿着主干道缓步前行。
常务副校长刘伟一—这位主攻产权研究的实证经济学家,此刻暂时充当起了导游的角色。
他一边走,一边旁徵博引地为瓦立德介绍着校内的景致。
「殿下请看,这是华表。」
刘伟指着路旁一对汉白玉华表,声音温和的开了口,「华表源於上古的诽谤之木」、纳谏之木」。
是百姓书写谏言的象徵,承载着望君出」以体察民情、望君归」以勤政恤民的民本思想。
至明清时期,它演变为皇家建筑的专属标志,立於宫苑陵寝,彰显帝王威仪。
如今,它更是中华民族传承千年的文化图腾。
其位置常为建筑群的空间轴线坐标,强化秩序与庄严。
北大这对华表乃圆明园安佑宫遗物,1925年燕京大学建校时移驻於此,见证近代中国教育沧桑。
它与西校门、办公楼、校友桥共同构成「燕京大学—北京大学「百年历史的物质见证」」
。
瓦立德驻足,仰头打量着这对历经风雨的华表。
汉白玉柱身雕刻着盘龙云纹,虽经岁月侵蚀,依然能看出当年精湛的工艺。
刘伟微微倾身,指尖轻点柱身纹路,「此中有一鲜为人知的细节:细察可见,两根华表并非原配。
一柱略粗,蟠龙云纹道劲如怒涛翻涌;另一柱稍细,龙鳞雕工更显细腻精巧。
因安佑宫原有南北两对华表,民国搬运时仓促拆解,致四柱离散重组。
北大得其二,国图文津街分馆存其二,皆成错配之局。
这般阴差阳错,反为华表添了身世印记,令其成为历史颠沛的独特注脚。」
「纳谏之木————错配————」
瓦立德轻声重复,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玩味,「这根植於纳谏」的政治智慧已足够精妙,而错配」的沧桑更添深意。」
他指尖拂过华表柱身细微的纹路差异,笑了起来「有意思,四柱离散,却终成两对。
看似残缺的组合,反而超越原初的完美——
恰如权力结构重组时,不同派系虽被迫融合,却可能催生更坚韧的新平衡。」
目光扫过粗细有别的柱体,他唇角微扬,「沙特各部落正如这对华表,传统与革新、强韧与灵巧本非天然适配——————
但若能在王室主导下找到共存的秩序,历史的错配」未尝不能化为独特的治国资产。」
随即回归主题,语意更深:「将批评渠道具象化为建筑已是高明,而这对华表更启示我们真正的统治智慧,在於容纳裂痕,并让裂痕成为稳固基座的纹理。」
刘伟闻言,眼中掠过一抹讶异。
这位沙特王子对中华文化的理解,似乎比预想的要深。
不是浮於表面的「喜欢」,而是能触及制度设计层面的思考。
「殿下高见。」
刘伟点头,「正如蔡元培校长所言,思想自由,兼容并包」。北大能有今日,正是兼容了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的结果。」
一行人继续前行。
不远处,一对石麒麟雕像蹲守在道路两侧。
麒麟在中国神话中是仁兽,象徵祥瑞,常见於宫殿、庙宇前。
「这对麒麟也是圆明园遗物。」
刘伟介绍道,「它们见证了近代中国的屈辱,也见证了北大乃至中国教育的崛起。
从某种意义上说,它们沉默地诉说着一个民族从积贫积弱到追求复兴的历程。」
瓦立德走到麒麟前,伸手轻轻抚过冰冷的石雕。
石麒麟昂首挺胸,虽历经战火,依然保持着威严的姿态。
「伤痕,也是历史的一部分。」
他低声说,「一个民族如果不敢正视自己的伤痕,就无法真正走向强大。
就像我们阿拉伯世界,曾经辉煌的文明在近代沦为殖民地和半殖民地。
那段历史是我们的伤痕,但也是我们反思和奋起的起点。」
这番话让周围的校领导们暗自点头。
这位王子,不简单。
不仅对中华文化有了解,更能将之与自身文明的历史处境联系起来,进行跨文明的思考。
这种视野和格局,远超普通留学生,甚至超过许多学者。
汪恩格听着瓦立德与刘伟的对话,心里那点不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感慨。
如果瓦立德真是个纯粹来混文凭的纨绘,反倒好应付。
可偏偏,他展现出的学识、见识和思想深度,都让人无法轻视。
这样的学生————
不,这样的「特殊学生」,对北大究竟是福是祸?
一行人沿着临湖路缓步前行。
未名湖的冰面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湖对岸的博雅塔静静矗立,构成燕园最经典的画面。
瓦立德望着这片景色,脑海中却浮现出前世的记忆。
那时他还是个普通大学生,复试通过後在匾额下拍照,在未名湖边感慨来时路,在博雅塔下畅想未来。
如今,他以另一种身份站在这里。
命运,真是奇妙。
「殿下,前面就是办公楼了。」
刘伟的声音将瓦立德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擡眼望去,一栋古朴庄重的建筑出现在前方。
办公楼前,一位身着深色西装、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正微笑等候。
正是北京大学党官员诸善璐。
瓦立德瞥了瞥身旁的汪恩格。
他敏锐地注意到,汪恩格的脸色在看见诸善璐的瞬间,微微僵了一下。
虽然很快恢复自然,但那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瓦立德的眼睛。
有意思————
校门口的迎接阵容里,没有这位党官员。
而此刻,在办公楼前,他却「恰好」现身了。
这里面的门道,有点多。
不过瓦立德也懒得深究。
他是来混文凭的,不是来学校搞派系斗争的。
大学内部同样有派系、有博弈,这在哪里都一样。
只要不触及他的核心利益,他乐得装糊涂。
「瓦立德殿下,欢迎欢迎!」
诸善璐迎上前来,笑容亲切而自然,主动伸出双手。
「我是北京大学的党官员诸善璐。刚才在部里面开一个重要的会,没能第一时间迎接殿下,实在抱歉。」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姿态也放得足够低。
瓦立德同样双手握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尊敬:「诸书记太客气了,您工作繁忙,我能理解。
今天能见到您,是学生的荣幸。」
两人寒暄了几句,无非是「一路辛苦」、「欢迎来北大」之类的客套话。
但瓦立德能感觉到,诸善璐与汪恩格之间,存在着某种微妙的张力。
他眉头轻挑。
要不————
牟个利?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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