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陨星窃 (90-320章) 第十七章 剑冢秘辛(番外篇) (第2/2页)
“第一个问题:若你取剑之后,发现前路是死路,你还走不走?”
苏砚想都没想:“走。”
“为什么?”
“因为不走也是死。”苏砚说,“缩着脖子等死,不如挺直腰杆战死。这是我爹教的。”
剑意沉默片刻,又问:“第二个问题:若你将来得势,掌大权,握生死,你会如何对待那些曾经践踏过你的人?”
苏砚这次想了想,才说:“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如果他们只是听命行事,身不由己,那我给他们一条活路。”苏砚说,“但如果他们是主谋,是享受践踏别人的乐趣,那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以牙还牙?”
“以直报怨。”
剑意又沉默了一会儿。
“第三个问题,”它缓缓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奇异的期待,“若有一天,你发现你所坚持的一切,你所相信的一切,都是错的。你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苏砚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黑暗中,只有剑身微光闪烁,映着他年轻而坚毅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苏砚抬起头,看着那柄剑,一字一句地说:
“那就错了。”
剑意似乎愣了一下。
“我的路,是我自己选的。”苏砚说,“对也好,错也罢,走了,就不回头。如果真错了,那就错到底。至少到死的那一刻,我能跟自己说,这条路,我走得堂堂正正,问心无愧。”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条剑河,沸腾了。
万千剑意虚影齐齐震颤,发出震耳欲聋的剑鸣。那柄悬在中央的铁剑,光芒大放,从剑尖到剑柄,一寸寸亮起温润的白光。
光芒中,剑身缓缓飘落,悬在苏砚面前。
“握住它。”剑意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带着笑意,“从今天起,你就是它的主人。它的名字,叫‘凡心’。”
苏砚伸出手,握住剑柄。
入手温凉,触感熟悉得让他想哭——和周先生书房里那把,一模一样。
而在握剑的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他看见周先生年轻时,持此剑走遍天下,遇不平则鸣,见不公则斩;
他看见周先生中年时,在临山镇开办学堂,一笔一划教孩子们认字,一遍遍说“人皆可为尧舜”;
他看见周先生晚年时,坐在油灯下写信,一封又一封,写给昔日的同窗,写给昔日的对手,写给他认为还能被说服的人。信里只有一句话:回头吧。
然后,他看见周先生死的那天。
天很阴,下着雨。周先生躺在床上,脸色灰败,气息微弱。窗外站着几个人,穿着华服,撑着伞,远远地看着,像在看一条垂死的老狗。
周先生睁开眼,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然后闭上眼,再没睁开。
他握剑的手,缓缓松开。
剑,掉了。
画面到此为止。
苏砚睁开眼,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但他没擦,只是死死握着剑,握得指节发白。
“现在你知道了。”剑意轻声说,“这条路很难,很苦,会死人,会失去很多东西。你还要走吗?”
苏砚没说话,只是举起剑,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光。
弧光过处,黑暗退散。
前方,出现一扇门。
一扇和进来时一模一样的青灰色石门。
苏砚提着剑,走到门前,推门。
门外,是洗剑池,是鹰愁涧,是等在那里的慕容清歌和谢子游,是那个疯和尚凡尘,是……人间。
他迈步,走出。
身后,石门轰然关闭,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洗剑池恢复了平静,池中那数百把剑,齐齐低鸣,像是在恭送,又像是在……臣服。
“拿到了?”慕容清歌迎上来,看见他手里的剑,微微一怔。
“嗯。”苏砚把剑递给她看。
慕容清歌接过剑,手指拂过剑身,眼神复杂:“这是……”
“周先生的剑。”苏砚说,“它现在叫‘凡心’。”
凡尘和尚在一旁看着,忽然双手合十,深深一拜:“阿弥陀佛。师父,您等的人,终于来了。”
谢子游凑过来,绕着剑看了三圈,啧啧称奇:“了不得,了不得。这剑看起来平平无奇,可道爷我怎么觉得,它比那些什么神兵利器都吓人?”
苏砚笑了笑,没解释,只是问:“我进去了多久?”
“一天一夜。”慕容清歌说。
苏砚一怔。他感觉只在里面待了几个时辰。
“洗剑池内,光阴流速与外界不同。”凡尘解释道,“池中一日,外界一时辰。你在里面一天一夜,外面其实才过了一个时辰。”
他顿了顿,看着苏砚,眼神里有欣慰,也有担忧:“施主,剑已取到,接下来有何打算?”
苏砚看向东方,那是临山镇的方向。
“回家。”他说,“有些账,该算一算了。”
他提着剑,朝涧外走去。
凡尘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忽然高声问:“施主,池中三日,可见本心?”
苏砚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中的剑,在空中虚划了一下。
凡尘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师父,您听见了吗?”他低声说,“剑鸣了。”
“凡心剑,终于等到能挥动它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