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污名缠身,暗筹脱身 (第2/2页)
她缓缓撑着地面起身,双腿发软,每走一步膝盖都传来刺痛,默默扛起农具走向后院,全程一言不发。
往后几日,整个村子的流言蜚语从未停歇。
出门挑水、上山拾柴,沿途遇见的村民都会刻意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议论她,姑娘妇人投来鄙夷嫌弃的目光,村里男人则带着戏谑打量她的身形,那些暗含轻薄的视线,让她浑身如芒在背。
路过的大婶扯着自家孩子低声叮嘱:“离王家那丫头远点,心思不正,别学她。”
几个下地的汉子凑在一起说笑,拿她和张二混的事情打趣,污言秽语肆无忌惮地飘进她耳朵里。
张二混反倒像没事人一样,偶尔在村口撞见她,还会故意上前调侃几句,见她低头快步躲开,便得意地放声大笑,丝毫不受流言非议,不用承担半点责罚。
王家夫妻对此只约束她一人,勒令她减少出门,但凡要去河边、后山,都必须赶在天未亮或者黄昏无人之时,还反复警告她,再和外人产生半点纠葛,便打断她的腿,锁在杂物房永远不准外出。
为了降低两人的戒备,王招娣越发收敛身上所有棱角,比从前更加沉默寡言,每日埋头不停劳作,洗衣、做饭、喂牲口、劈柴、磨玉米面,王家与李家两边的活计,她都包揽得干干净净,从不抱怨半句。
李家夫妇上门时,见她温顺沉默,半点看不出心里藏着逃离的心思,反倒放下心来。李婶拉着王李氏闲谈,笑着宽慰:“年轻人一时糊涂,教一教也就安分了,再过两月成婚,嫁到我们家,日日守在家里,也不会再遇上这些闲杂人等。”
王李氏连连附和,转头看向干活的王招娣,眼里满是得意,只当自己彻底磨平了她的心性。
无人知晓,每一个独处的深夜,待王家夫妻熟睡之后,王招娣都会借着窗外微弱的月色,悄悄清点自己偷偷攒下的零钱。平日里两家偶尔给的零星碎钱,她从不舍得买一口吃食、一块粗布,全部小心翼翼藏在杂物房墙壁的缝隙里,用破旧布条层层包裹。
她趁着上山拾柴的空隙,故意绕远路,打探村子通往山外的小路。村里老人闲谈时说起,翻过三座连绵大山,才能抵达山下的集镇,集镇上有来往外地的客车,只要能走到集镇,她就能找人求助,打听回岭南水乡的路。
山路崎岖危险,深山之中常有野兽,路途遥远难行,孤身一个女子翻越群山,前路满是未知的凶险,可比起永无出头之日的屈辱生活,这些艰险根本不值一提。
她默默记下山间岔路的标识,粗壮的老树、坍塌的土坡、溪流的走向,全部牢牢记在心底。又悄悄节省口粮,每次分发窝头,都会省下小半块,藏进怀里,留作逃亡路上充饥的干粮。
白日里,她依旧是人人口中安分认命、背负污名的王招娣,承受着旁人的冷眼、非议、欺辱,任劳任怨操持两家所有活计。
可只有在深夜无人的杂物房,她才会轻轻抚摸墙壁缝隙里攒下的零钱,心底一遍遍默念自己真正的名字——吴玉梅。
那是支撑她熬过所有屈辱、咬牙筹谋脱身的唯一念想。
河边受辱、全村冷眼、污名加身,没有打倒她,反倒彻底击碎了她对这座山村仅存的一丝幻想。这里没有公道,没有善意,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唯有逃向山外,才有机会寻回失散十三年的父母,找回属于自己干净光明的人生。
窗外山风呼啸,吹动破旧的窗纸沙沙作响,婚期一日将近,留给她筹备的时间越来越少。
少女蜷缩在冰冷的稻草堆上,眼底褪去往日的柔软温顺,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静静等待一个没有月色、浓雾笼罩的夜晚,等到时机成熟,便要孤身踏入茫茫群山,赌上全部性命,奔赴远方从未相见的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