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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西北烽燃 海都笃哇联藩范漠北

第241章:西北烽燃 海都笃哇联藩范漠北 (第1/2页)

至元二十五年,大元立国已三十有五载。江南烟火升平,运河漕帆络绎,大都宫阙巍峨,看似四海归一、盛世鼎盛,然帝国北疆大漠之上,暗流已汹涌数年。
  
  忽必烈年近七旬,暮气缠身,不复当年横跨欧亚、弯弓射雕的雄姿。太子真金薨逝多年,国本悬空,朝堂之上派系林立,汉法派老臣凋零殆尽,色目权臣桑哥独揽财权,大行理算、苛敛天下,州县盘剥日重,民间怨声载道。外无拓土开疆之绩,内有民生凋敝之弊,偌大元廷,早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值此大元元气虚耗、朝政紊乱之际,西北宿敌趁势而起。窝阔台嫡孙海都,隐忍数十年,以“复祖宗旧制、黜汉法奸臣、扶正大汗正统”为旗号,纠合察合台汗国可汗笃哇,联结西北四十余宗藩、西域八部,合铁骑三十万,整军于阿尔泰山深处,厉兵秣马,蓄谋大举南侵。
  
  海都一生以忽必烈背弃蒙古祖制、偏爱汉家礼法为罪,自认是窝阔台汗国正统,理应承继大蒙古汗位。数十年间,屡叛屡和,盘踞西北,割裂藩地,自成一统,与元廷分庭抗礼。此番联手骁勇善战的笃哇,二寇合势,兵甲充盈,战马百万,旌旗连绵千里,携雷霆之势,跨越金山天险,直扑漠北龙兴之地和林。
  
  漠北乃是大元根本,是成吉思汗发祥故土,宗室陵寝所在,更是屏障中原的第一道北疆防线。此地一失,大漠无险可守,铁骑可长驱直入燕云,撼动大都根基。
  
  彼时漠北守将乞台普济麾下兵力单薄,多为新征戍卒、部族辅兵,久无精锐驰援,面对海都、笃哇联军的百战雄师,节节败退,连失三座边镇,烽燧尽毁,戍卒尸横旷野,漠北全境震动。
  
  元廷无奈,朝野上下,能镇得住北疆、可挡海都兵锋者,唯有开国老臣、右丞相伯颜一人。
  
  时至深秋,漠北早寒。
  
  中原大地方才过秋收时节,稻香遍野、暖意未消,而绵延万里的蒙古大漠,早已是朔风凛冽、霜雪纷飞。凛冽北风卷着漫天黄沙,横扫无垠草原,枯草尽数摧折,天地间灰蒙蒙一片,极目千里,不见炊烟,唯有沉沉肃杀之气,笼罩整片北疆疆土。
  
  漠北边境的烽燧台,本是日夜值守、狼烟不绝的边防要隘,此刻却已是残破不堪。一座座夯土烽燧被叛军铁骑踏平,戍守的元军士卒倒毙台边,冰冷的风沙一遍遍扫过尸体,冻结了未干的鲜血,染红了枯黄的衰草。曾经层层递进、守望相助的北疆防线,短短半月之间,便被海都联军撕裂得支离破碎、千疮百孔。
  
  自阿尔泰山以南,至和林以北,三百里疆土,烽火连天,处处皆是败亡乱象。
  
  守将乞台普济驻守漠北多年,熟稔边情、恪尽职守,奈何麾下精兵早已被朝廷抽调南下、戍守江南,余下兵马不过三万余人,且多为老弱新兵、归附部族兵马,甲胄不全、军械简陋,常年粮草短缺、军备废弛。
  
  反观海都、笃哇联军,皆是西北百战精锐。常年居于极寒之地,耐风雪、善骑射、勇悍无畏,人人披重甲、佩弯刀、携长弓,战马皆是西域良驹,耐力充沛、奔袭如风。更兼二人经营西北数十年,深谙漠北地形,熟知元军布防弱点,战法刁钻、进退自如,专挑防线薄弱处猛攻,打完即掠、绝不拖沓,步步蚕食、层层推进。
  
  半月鏖战,乞台普济率军拼死抵挡,大小十余战,将士死伤过半,疲敝之师难挡虎狼之敌。先是金山外卫三堡接连陷落,戍边千户悉数战死,继而漠北草场重镇失守,最后连和林外围屏障的三座咽喉要塞尽数沦陷。
  
  败报一日三至,如雪片般飞越千里戈壁,日夜兼程传向大都深宫,一场撼动大元国运的北疆浩劫,轰然拉开序幕。
  
  一、大都深宫宴乐歇,千里边烽破太平
  
  至元二十五年秋,大都皇城,秋阳和煦,宫宇巍峨。
  
  大内暖阁之中,暖意融融,隔绝了外界秋凉,更隔绝了北疆漫天烽火。殿内雕梁画栋,锦帐垂地,香炉青烟袅袅,萦绕不散,缕缕异香皆是西域进贡的名贵香料,馥郁绵长。
  
  七旬高龄的元世祖忽必烈,斜倚在铺着狐裘的七宝软榻之上。
  
  半生戎马、纵横四海的帝王,如今早已不复壮年英气。岁月风霜、半生征战、晚年丧子的大悲,层层叠叠压在他身上,让这位开国帝王身形佝偻、须发尽白。他面色暗沉、眼角垂垂,一双曾经锐利如鹰、可看透万里山河的眼眸,此刻满是浑浊疲惫,难觅当年横扫欧亚的万丈锋芒。
  
  连日来国事冗杂、心绪郁结,忽必烈倦怠朝政,便令教坊司入宫献乐,以西域新曲解乏散心。
  
  殿中数十名乐伎身着轻盈彩衣,手持箜篌、琵琶、胡琴,丝竹轻响,曲调婉转柔靡,带着西域异域风情,悠悠回荡在深宫大殿之内。一派歌舞升平、太平盛世之景,恍若四海安宁、天下无虞,全然不见边疆战乱、朝野隐患。
  
  阶下文武侍立,人人敛声屏息、恭谨肃立。朝堂首辅、右丞相伯颜彼时正出京巡查漕运,不在都中。殿中最受宠幸、权倾朝野的,便是尚书省平章政事桑哥,以及依附于他的权臣塔即古阿散。
  
  桑哥身材微胖,面色白皙,眉眼间藏着精明狡黠,一身锦袍华贵精致,站姿恭顺谦卑,低垂的眼眸里却藏着无尽算计。他执掌天下财赋数年,大行“理算”之法,清查各路钱粮,名为整肃吏治、充盈国库,实则层层盘剥、中饱私囊。
  
  地方州县官吏为迎合桑哥、规避罪责,纷纷加倍搜刮百姓,苛捐杂税层出不穷,天下苍生苦不堪言,流民日渐增多,朝野怨声载道。可这深宫之内,帝王倦怠、耳目闭塞,桑哥刻意粉饰太平,将所有乱象尽数遮掩,只报祥瑞、不报灾苦,让忽必烈终日沉浸在盛世太平的虚妄幻境之中。
  
  丝竹悦耳,舞曲悠扬,暖阁之内一片静谧祥和。
  
  就在这太平假象最盛之时,殿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踏碎了殿内的婉转乐曲,打破了深宫的宁静。
  
  “哒哒哒——”
  
  脚步声极急、极乱,带着风沙的粗粝、战火的仓皇,由远及近,径直冲向暖阁大殿,毫无半分宫廷规矩。
  
  值守殿外的怯薛禁军厉声喝止,却根本拦不住来人。
  
  下一瞬,一道狼狈至极的身影猛地撞开殿门,踉跄扑入大殿,“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丹陛之下,尘土四溅。
  
  来人是一名北疆斥候,隶属于漠北边军。
  
  他一身铁质札甲早已破碎不堪,甲片歪斜脱落,铠甲缝隙、衣袍褶皱之中,沾满了大漠黄沙、凝固的暗红血痂,多处衣袍被利刃割裂,露出底下遍布伤痕的皮肉。满头长发凌乱打结,沾满尘土草屑,脸上布满风霜血污,嘴唇干裂发白,浑身散发着大漠寒风、血腥与硝烟交织的凛冽气息。
  
  连日连夜八百里加急奔袭,他不眠不休、换马不换人,疾驰三千里,从漠北血战沙场奔回大都,早已体力透支、几近虚脱。
  
  不等起身,这名斥候猛地抬头,双目赤红,泪水与尘土混杂在脸颊之上,声音嘶哑干裂、近乎撕裂,带着极致的惶恐与悲怆,高声急报:
  
  “陛下!八百里加急!漠北急报——西北大乱!大祸临头!”
  
  高亢凄厉的呼声骤然响彻暖阁,震得殿内丝竹骤停,乐伎慌忙敛乐退立,满殿文武尽皆神色剧变,心头骤然一沉。
  
  忽必烈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原本慵懒倦怠的神色瞬间褪去,眼底掠过一丝凌厉的锋芒,沉声道:“何事惊慌,速速道来!”
  
  斥候伏跪于地,头颅紧贴冰冷金砖,字字泣血、句句惊魂:
  
  “启禀陛下!窝阔台海都、察合台笃哇二贼首结盟起兵,纠合西北四十余藩、八部部族,聚合铁骑三十万大军!尽数整军出阿尔泰山,倾巢南侵,大举寇掠漠北!”
  
  “漠北守将乞台普济率军死战半月,兵力耗损大半,士卒疲敝、无援无粮!如今连失北疆三镇、三座要塞,边军节节溃败,烽燧尽毁、疆土沦陷!贼军兵锋极锐,铁骑长驱直入,已兵临和林外围,日夜猛攻!和林危在旦夕!漠北全境告急!恳请陛下速发天兵驰援,保全北疆根本!”
  
  三十万联军!海都、笃哇合兵大举入侵!和林告急!
  
  短短数语,如惊雷炸响在深宫大殿,震得满殿人心神震颤、骇然失色。
  
  在场文武皆知,海都盘踞西北数十年,野心勃勃、凶悍狡诈,乃是元廷北疆第一大患。此前虽屡有叛乱,皆是小股袭扰、局部纷争,从未有今日这般,两大汗国合兵、三十万铁骑倾巢而出,倾尽西北之力,谋举国级大举入侵!
  
  这早已不是边境小乱,是动摇大元国运的灭顶边患!
  
  暖阁之内,死寂瞬间笼罩全场。
  
  丝竹绝响,歌舞停歇,方才的太平暖意荡然无存,只剩刺骨的寒凉与无尽肃杀。
  
  忽必烈枯瘦的身躯微微一震,原本松弛的指节骤然收紧,死死攥住榻边精致的紫檀扶手,五指用力,指节泛白、青筋凸起,苍老的手背微微颤抖。
  
  海都!又是海都!
  
  这个与他缠斗半生、争夺蒙古正统数十年的宿敌,隐忍多年,终究还是在他垂垂老矣、朝政紊乱、国力虚耗的最虚弱时刻,发动了最凶狠、最致命的一击。
  
  他少年起兵、横扫漠北,青年立国、定鼎中原,一生征战无数,灭金、灭宋、平四方、定四海,扫平无数枭雄,一统万里山河。却唯独奈何不得这个盘踞西北、割裂藩土、屡叛屡起的海都!
  
  数十年同宗相残、骨肉内耗,今日终成燎原大祸!
  
  忽必烈喉结滚动,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压抑至极的震怒与悲凉,缓缓自语:“三十万铁骑……海都啊海都!朕待西北宗藩宽厚至极,你竟敢联结诸部,兴大兵、寇祖宗龙兴之地!你这是要将大元百年基业,尽数焚于战火,毁朕半生功业!”
  
  暮年帝王的愤怒,不似少年帝王那般咆哮汹涌,却带着山河沉重、岁月沧桑的苍凉,压得满殿文武无人敢出声大气。
  
  震怒之后,是无尽的疲惫与无力。
  
  忽必烈年老体衰,常年饱受病痛折磨,早已无力亲征。大元开国宿将、百战老臣,或老、或死、或退,凋零殆尽,朝堂之上,能独当一面、镇守北疆、抗衡海都精锐铁骑的将帅,寥寥无几。
  
  正当帝王心绪沉郁、焦灼万分之际,阶下的桑哥已然迅速调整神色,上前一步,恭顺跪地,叩首出言,字字看似忧国,句句暗藏私心:
  
  “陛下息怒!海都、笃哇狼子野心,罔顾宗亲情义、背叛大元,兴兵作乱、寇犯疆土,实属罪无可赦、天人共愤!朝廷自当发兵讨伐,平定北疆,判乱!”
  
  话音陡然一转,桑哥面露难色,语气恳切,实则暗藏推诿、为自己敛财留足余地:
  
  “只是陛下明鉴,近年江南初定、民生初复,各地漕运、治水、城防皆需钱粮支撑。臣执掌尚书省,核算国库存粮、府库银两,方才历经数次理算调拨,如今国库空虚、钱粮拮据。若要集结大军、北上驰援漠北,筹措粮草、调配军械、征发民夫,皆需时日,仓促之间,恐难足额供给啊!”
  
  这番话,看似句句为国考量,实则字字为己谋私。
  
  桑哥心中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北疆战火一起,必是连年鏖战、耗资巨万,朝廷必定急需钱粮充盈国库、支撑战事。届时,他便可借着“军需急用、筹措边粮”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加大天下理算力度,加倍搜刮州县百姓,既能充盈国库、讨好帝王,又能趁机中饱私囊、巩固权位。
  
  战乱不息,则他桑哥的权位便永远稳固!
  
  忽必烈何等雄主,暮年虽倦怠昏聩,却依旧能隐约察觉其中端倪,只是此刻边火燎原、国事危急,他无心深究、无暇处置。
  
  大敌当前,当务之急,是择帅出征、驰援漠北、守住和林!
  
  忽必烈闭目沉吟片刻,脑海中飞速掠过满朝文武,最终唯有一人,可担此擎天重任——右丞相伯颜。
  
  伯颜半生戎马、文武双全,昔年领军南下、一举灭宋,一统江南,战功赫赫、威震天下。此后镇守四方、安抚朝野,沉稳老练、忠勇无双,既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又能安抚军心、震慑诸将,是唯一能压得住阵脚、挡得住海都三十万铁骑的社稷柱石。
  
  没有丝毫犹豫,忽必烈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坚定,沉声下诏,声震大殿:
  
  “传朕圣旨!八百里加急传谕漕运途中,即刻召右丞相伯颜,卸下沿途差事,不必回朝复命,直接整调北境诸军,总领漠北全部战事!”
  
  “命伯颜为北疆行军大元帅,节制漠北所有驻军、北上援军,大小战守事宜、将士赏罚、兵马调度,皆由伯颜全权决断!朕将漠北万里疆土、大元北疆国运,尽数托付于他!令其即刻率军北上,驰援和林,剿灭叛藩、收复失地、安定大漠!”
  
  圣旨铿锵落地,满殿文武齐齐躬身领旨。
  
  一道牵动国运的诏令,自此传向千里之外。
  
  一场老将孤忠独撑大厦、宗藩骨肉自相残杀、盛世王朝由盛转衰的旷世血战,彻底拉开终章序幕。
  
  二、和林孤城悬绝域,残甲孤臣镇危疆
  
  漠北之地,和林古城。
  
  此地乃是大蒙古帝国龙兴根脉,成吉思汗肇基之地,历代祖宗陵寝所在,城垣厚重、底蕴深厚,屹立大漠百年,见证过蒙古铁骑横扫欧亚的无上荣光。
  
  可时至至元二十五年深秋,这座百年雄城,早已不复昔日鼎盛繁华。
  
  连绵半月的血战、日夜不休的猛攻,将这座北疆重镇拖入绝境深渊。
  
  深秋的漠北风,凛冽如刀、刺骨割肌,终日呼啸不止,卷起漫天黄沙、碎草、血沫,狠狠拍打在和林的城墙之上。
  
  丈余高的夯土城墙,早已满目疮痍、残破不堪。墙体之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箭孔、刀痕、矛伤,深浅交错、层层叠叠,皆是连日血战留下的伤疤。多处城墙砖石碎裂、夯土坍塌,缺口纵横交错,皆是叛军猛攻炸开、拼死攀登所致。
  
  城头高高竖立的大元日月龙凤旗,早已被狂风撕裂、被战火熏黑、被血水浸染。旗帜边角破碎残缺,残破的旗身在凛冽朔风中无力翻飞,猎猎作响,声声皆是孤城泣血、江山垂泪的悲鸣。
  
  城墙上下、内外郊野,满目惨烈、触目惊心。
  
  城头垛口之间,随处可见战死的元军士卒遗体。有的身躯中箭数十支,形同刺猬;有的被弯刀劈砍,身首异处;有的死死攥着断裂的长枪、刀柄,至死保持着御敌冲锋的姿态。将士的鲜血浸透了城墙砖石,顺着墙缝缓缓流淌,凝结成暗黑色的血痂,层层覆盖,经年难消。
  
  城下旷野之上,更是人间炼狱。
  
  密密麻麻的尸身层层堆叠、高低错落,元军戍卒、部族辅兵、叛军铁骑的遗体混杂一处,血肉模糊、难以分辨。断戈残矛、折弓碎箭、破损甲胄、断裂马骨,散落满地,铺满了整片和林城外的冻土。
  
  猩红的血水顺着地势低洼处汇聚成洼,浸透了漠北坚硬的冻土,将枯黄的草原染成一片暗红。寒风吹过,血水快速凝结成冰,层层叠叠的血冰裹着尸骸、军械,苍凉悲壮,惨不忍睹。
  
  空气中,漫天弥漫着浓郁刺鼻的血腥气、硝烟味、腐草味,混杂着大漠风沙的粗粝气息,吸入肺中,冰冷刺骨、腥闷窒息,让人几欲作呕。
  
  城中守军,人人带伤、个个疲惫,身心俱疲、濒临极限。
  
  幸存的士卒面色惨白、双眼通红、嘴唇干裂,甲胄残破、衣衫褴褛,手中军械残缺不全。他们日夜守城、不眠不休,击退叛军一波又一波的亡命猛攻,无粮可饱、无水可暖、无援可盼,仅凭一腔血性孤忠,死守这座孤城。
  
  人人皆知,和林不能破!
  
  和林一破,祖宗陵寝遭辱,漠北根基尽毁,中原大门洞开,大元江山岌岌可危!
  
  就在这孤城垂危、军心飘摇、山河欲坠的绝境之中,一道挺拔孤峭的身影,稳稳屹立在和林北城城楼最高处,如中流砥柱,独撑倾颓危局。
  
  正是北上驰援、临危受命的大元右丞相、北疆行军大元帅——伯颜。
  
  此时的伯颜,早已不是当年南下灭宋、意气风发的壮年将帅。连年操劳国事、征战边疆、鞠躬尽瘁,岁月早已在他身上刻满沧桑。
  
  他年近六旬,满头青丝尽数化为白雪,寸寸霜白,一丝不苟地束在冠中。面容清瘦硬朗,额头、眼角布满深深浅浅的沟壑皱纹,那是半生风霜、半生戎马、半生忧国沉淀的痕迹。
  
  一身厚重的双层铁鳞重甲披挂全身,甲胄冰冷沉重,压得常人难以久立,他却稳稳伫立、身姿挺拔、纹丝不动。凛冽狂风吹动他的花白须发,猎猎飞扬,一身铁血孤忠之气,凛然慑人、不可侵犯。
  
  他双手背于身后,身姿挺拔如松,一双眼眸历经百战、沉静深邃,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漫天风沙、沉沉暮色,死死凝视城外连绵无尽的叛军大营。
  
  眼底深处,有战火燎原的凝重,有将士惨死的痛惜,有宗藩相残的悲愤,更有老臣护国、死战不退的决绝。
  
  城外原野之上,海都、笃哇三十万联军的大营,连绵百里、无边无际。
  
  黑色的军帐一座连着一座,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铺满了远方草原,望不到尽头。各色藩旗、部族旗帜林立风中,迎风招展,杀气腾腾。数十万铁骑列阵肃立,甲胄映着寒日冷光,刀枪如林、箭矢似海,军威鼎盛、气势滔天,一股股凶悍蛮荒的杀伐之气,遥遥笼罩和林孤城。
  
  海都主营居中而立,大旗高耸、黑旗飘扬,上书一个巨大的“海”字,霸气凛然、震慑四方。左右两翼,便是笃哇亲统的察合台汗国精锐,两军互为犄角、攻守相依,布局严密、毫无破绽,尽显数十年百战强军的深厚底蕴。
  
  叛军大营之中,人喊马嘶、鼓角隐隐,磨刀声、操练声、军令声不绝于耳,新一轮的猛攻蓄势待发、迫在眉睫。
  
  “丞相!”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一名满身血污、左臂带伤的守城副将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急促焦灼、带着深深绝望:
  
  “末将禀报!贼军攻势愈发凶狠!这三日以来,笃哇亲率轻骑,不分昼夜、轮番袭扰我军四面城墙,不拼攻坚、只耗我军力!我军士卒连日死守,不眠不休、身心俱疲,早已体力透支、军心疲惫!”
  
  “海都亲统重甲步骑,日日结大阵推进,打造云梯、撞车、鹅车数十架,昼夜不息猛攻城墙缺口!我军伤亡每日激增,城中守军已不足万人,且多为伤兵疲卒,军械粮草即将耗尽,城池缺口愈堵愈大,再无援军补给,和林绝对守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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