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执灯人的第三盏灯 (第2/2页)
“为什么?”
同僚哭了。
死人流不出眼泪,眼眶里只有黑血。
“查下去,我们都白死了。”
“柳禾,求你。”
“别查了。”
柳禾猛地睁开眼。
她嘴唇发白,手里的符已经被自己攥烂。
宋梨刚想扶她,那灯又转向了宋梨。
宋梨下意识后退。
陆砚伸手拦,可灯光已经落下。
宋梨看见一间纸扎铺。
铺子很旧,门口挂着白灯笼。
她娘坐在桌边,正在扎一个纸人。
纸人很漂亮。
眉眼像活人。
年幼的宋梨躲在门缝后面,看着母亲把一缕头发塞进纸人胸口。
一个黑衣人站在屋里。
看不清脸。
只听见声音。
“断亲剪留下,孩子才能活。”
母亲问:“那我呢?”
黑衣人说:“你本来就该死。”
母亲沉默很久。
然后笑了笑。
“那就让她活。”
她拿起剪刀,对准自己和纸人之间那根红线。
宋梨扑过去想喊娘。
可她只是个看客。
剪刀落下。
咔嚓。
纸人活了。
母亲倒下了。
宋梨回神时,脸上全是泪。
她死死抓着断亲剪,哭得没有声音。
喜丧楼里没人说话。
这灯太毒。
它不杀人。
它让人看见最不该看的东西。
看见亏欠。
看见隐瞒。
看见身边人可能欠自己的债。
最后,灯光落在陆砚身上。
红娘子低声道:“别看。”
陆砚没躲。
他也躲不开。
他看见一口井。
井边站着很多人。
阴祠会的人,血影帮的人,还有一些穿夜巡司旧服的人。
中间跪着一个孩子。
孩子胸口已经被剜开,血流到地上,汇成细细的线。
剜心使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颗心。
那孩子还没死。
他抬头看着一个男人。
贺远山。
原身陆砚抓住贺远山的衣角。
手指全是血。
“贺叔……”
“救我。”
贺远山站在那里。
脸上没有表情。
雨水从他眉骨往下流。
他伸出手,像是想抱起孩子。
可最后,那只手停在半空。
有人在旁边说:“贺远山,你若带他走,靖安开门。”
贺远山闭了闭眼。
原身陆砚声音更轻了。
“我不想死。”
贺远山终于动了。
他弯下腰,掰开了孩子抓着他衣角的手。
一根一根。
很慢。
很稳。
然后他说:“对不起。”
灯火轰地炸开。
陆砚猛地退了一步,胸口半枚心印自行亮起。
他抬手按住胸口,想用心印压住那盏灯。
青铜灯一颤。
白火被压低了半寸。
可下一刻,灯芯里传来执灯人的笑声。
“亏欠也是规矩。”
“你压得住鬼,压得住债吗?”
砰。
陆砚被震得撞上桌角,喉头一甜,血从嘴角溢出来。
宋梨急忙扶他。
“陆砚!”
贺青也上前半步,却又停住。
她看着陆砚。
陆砚抬头,也看着她。
两个人之间,忽然像隔了一道看不见的门。
赵铁握着鬼臂,眼神阴沉。
柳禾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梨哭红了眼,却仍抓着陆砚不放。
红娘子抬手,整座喜丧楼的红绸同时压向青铜灯。
“够了。”
白火终于一点点熄下去。
可执灯人的声音还在最后一缕火里。
“陆砚,好好问问他们。”
“谁欠了你。”
“谁又拿你还了债。”
火灭了。
青铜灯也消失了。
喜丧楼里只剩一地狼藉。
过了很久,贺青才开口。
她声音很哑。
“陆砚。”
陆砚擦掉嘴角的血。
“嗯。”
贺青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想知道,我父亲到底欠了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