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大雪满弓刀! (第1/2页)
日子转瞬即逝。
几过月过去,转眼便来到隆庆四年腊月。
京师落了入冬以来第三场大雪。
赵府。
赵承安在院子里摔了一跤。
两岁半的孩子扑在雪堆里,没哭,翻了个身,抓起一把雪往嘴里塞。
奶娘吓得扑过去,被赵宁抬手拦住了。
“让他玩。”
赵宁站在廊下,裹着一件玄青色的鹤氅。
朔风从院墙豁口灌进来,带着碎冰碴子往脸上打,刺骨。
京师的冬天年冷,但今年不一样。
往年腊月初,护城河的冰还冻不实,孩子们能在上头跑但大人不敢上。
今年不到十一月,冰就封了,厚得能过马车。
赵福搓着手从偏院过来,缩着脖子,嘴里嘟囔:“老天爷这是要冻死人,炭火比去年贵了三成,柴房里堆满了都不够使……”
赵宁没搭理他。
雪在下。不是往年那种稀稀拉拉的干雪粒子,是密实的、铺天盖地的湿雪。落地就结成一层硬壳,院子里的石板路已经看不见了,白茫茫一片。
赵承安在雪里滚得浑身湿透,笑得咯的。
赵宁走下台阶。
靴子踩在雪上,咯吱一声。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接住了一片落下来的雪。
凉。比往年的雪凉得多。
这不是普通的冷冬。
前世读过的那些气候史料在脑子里一页一页翻——明末小冰河期,万历后期进入剧烈降温阶段。
但征兆不是万历年才有的。
隆庆末年,华北就已经出现了异常低温的记录。
春寒延长,播种推迟。早霜提前,庄稼冻死在地里。无霜期一年比一年短,亩产一年比一年低。
然后是饥荒。流民。民变。
崇祯十七年那根绳子,不是突然系上去的。是从现在,从这场雪开始,一寸一寸勒紧的。
掌心的雪化了,冰水顺着指缝淌下来。
“老爷。”赵福又凑过来,“进屋吧,外头冷得邪乎——”
“今年入冬以来,京师冻死了多少人?”
赵福愣住。
“小人……不清楚。”
“去问。”赵宁收回手,把水渍往袍子上擦了擦。“顺天府今年的炭价、柴价、粮价,都给我列出来。往年同期的对比也要。”
赵福张了张嘴,没敢问为什么,转身小跑着去了。
赵宁站在院子中间,没回廊下。
雪落在他肩头、发顶。
赵承安跌跌撞撞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爹!”
两岁半的孩子,脸蛋冻得通红,鼻尖挂着一滴清涕,笑得没心没肺。
他弯腰把孩子抱起来。赵承安的小手拍在他脸上,凉得刺人。
“冷不冷?”
“不冷!”
赵宁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鹤氅的衣摆裹住赵承安的腿,挡住了风。
不冷。
这孩子不冷。赵府的孩子不会冷。京师里的达官贵人家都不会冷——炭火管够,皮裘管够,暖阁里烧着地龙。
但城外呢?通州、大兴、宛平那些佃户呢?北直隶的农户呢?山西、陕西那些靠天吃饭的穷苦人呢?
一条鞭法推了两年,南直隶试点刚有起色。商税还在纸面上。海贸才开了个口子。国库比嘉靖末年充裕了些,但远不够。
不够应对一场持续几十年的气候灾变。
赵宁抱着孩子往回走,靴底碾过积雪,声响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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