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种痘之法免天亡 (第1/2页)
建业城中,春寒料峭。
刘封负手立于太极殿东侧的暖阁窗前,望着檐角垂下的冰凌被初阳照得剔透如琉璃,眉头却未舒展半分。身后太医令吉本躬着身子,额上沁出细汗,声音微颤。
"陛下,正月至今,京畿各县报来痘疹患儿已逾四百,夭折者……七十三人。宫中三皇孙亦染此疾,高热不退,太医署上下用尽古方,皆不见效。"
刘封闭了闭眼。天花。
他在现代打过疫苗,对这个烈性传染病再清楚不过。东汉末年便已有痘疹记载,医家称之"天行斑疮",每逢冬春之交便要收割无数孩童性命。而今他立国改制,百业待兴,人口乃是第一等紧要事——一个孩子夭折,便断了一户人家的指望,碎了一方田地的未来。
"去岁各州府上报夭亡数,占新生三成。"他转身,目光如刃,"吉太医,你医道最精,告诉朕,痘疹之症,可曾见过染后不死的孩童?"
吉本一愣,旋即道:"回陛下,确有。臣行医三十年,见过不少患痘后幸存者,此后终身不再复发。"
"为何能不死?"
"这……体质强健者或可撑过,亦有服草药后侥幸痊愈者,但成数极低,不足一成。"
刘封微微点头,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羊皮纸,纸上墨迹未干,寥寥数行字迹锋芒毕露。他递过去,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朕闻边地牧人有言:牛生痘疮之处,挤乳女工染之,仅掌心起微疱,三五日即愈,终身不惧天花。你且细看此法,若有人自愿试之,朕以千金为赏,封三代爵禄。"
吉本接过纸,只扫了一眼便脸色大变,扑通跪倒。
"陛下万万不可!此法闻所未闻,以牛痘之毒引入人体,岂非以毒攻毒?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朕错了,便是个死字。"刘封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如金石相击,"朕已经命人寻了两头患牛痘的乳牛,关在城西皇庄。吉太医,你若有更稳妥的法子救那七十三名孩童,朕便听你的。"
暖阁一片死寂。铜漏滴答如水石相击,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紧接着是侍卫通报:"皇后娘娘求见。"
关银屏推门而入时,鬓边沾着早春的寒霜,眉宇间尽是焦灼。她快步走到刘封身侧,压低声音:"承儿的幼子烧得更厉害了,我去看过,整张脸已见红疹。父亲在世时曾言,此症无药可医……"
刘封握住她的手,掌心冰凉。
"有药。"他目光落在吉本身上,那苍老医者的手还在抖,可眼底的恐惧渐渐被另一种光取代——那是医者面对未知时既怕且痒的好奇。
"吉太医,你随朕去皇庄。"
当日午后,皇庄牛棚。
两头健壮的母牛被拴在木栏旁,背脊上几处铜钱大小的痘疮已经结痂,痂下渗出清亮脓液。周围站着七八个太医院年轻医官,人人面色如土。
刘封撸起袖子,露出左臂:"取刀来。"
关银屏按住他的手:"你是一国之君。"
"朕比他们多一重运气。"刘封笑了笑,左颊那道浅疤在日光下微微一闪,"若朕有事,承儿继位,你监国。"
银屏咬唇,手腕却松了。
消毒后的银针挑破牛痘结痂,蘸取少许脓液,在刘封左臂划出两道浅痕。血珠渗出时他眉头未动,只低声吩咐吉本记录时辰脉象。
三日之后,伤处红肿起疱,刘封低热半日便退。又过七日,疱结痂脱落,留一圆疤。他命人从城中抱来三名染痘将死的贫家孩童,皆两三岁年纪,面色灰败如蜡,哭声早已嘶哑。母亲们跪在皇庄门外哭得昏死过去,银屏亲自出迎,将孩子抱进暖房。
种痘之法,征得父母同意后施行。
第一个孩子叫小栓,种痘次日高热惊厥,险些断气。吉本守了三天三夜不敢合眼,灌下参汤续命,第四日清晨,小栓睁开眼喊了一声"娘"。
门外的妇人闻声瘫倒,额头磕在青石阶上磕出血来,却笑得涕泪横流。
消息传到太极殿时,刘封正在批阅漕运奏疏。他执笔的手顿了顿,搁下笔望向窗外的春日晴空,唇角微扬,继而又按下。
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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