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朝堂虚辩走章程 (第2/2页)
毕竟昨日宴席上,就是他的人率先向李琚发难的。
可今日,卫文升垂手而立,双目平视前方,一言不发。
阴世师、骨仪亦沉默静立,纹丝不动。
三人像三根钉在地上的柱子,既不帮御史进言,也不替李琚辩解,就那么站着,站得满殿御史心里发毛。
几名御史说了半晌,口干舌燥,回头一看——自家主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出去,以为身后站着千军万马,回头才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他们的声势渐渐弱了下去,最后一名御史的尾音在殿中飘了几息,也尴尬地收了回去。
杨侑坐在御座之上,目光淡淡扫过那几名讪讪的御史。
他想起昨日李琚对他剖析的天下大势——那些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他从来不敢推开的门。
此刻看着阶下这些激昂陈词的御史,他忽然觉得不那么怕了。
不是因为这些人不可怕了,而是因为他终于看懂了他们——他们不是在为国争,是在为自家争。
争的是关中的粮,关中的地,关中世族安身立命的根基。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了,声音不再是往日那种怯生生的绵软。
“诸位御史所虑,孤已知悉。但周国公所言两京联防、借粟赈济,皆有越王诏命在前、互通仓储旧制为凭。潼关驻兵,防的是流寇翻越崤山,护的是关中东面屏障——崤函山道四通八达,诸位饱读史书,不会不知当年韩信出函谷走的是哪条路。”
他的目光从御史们的脸上一一扫过,语气忽然多了一分少年人罕见的老成:
“至于借粮——诸位只见眼前关中粮草、门户兵权,却不见东都若因粮荒而生动乱,数十万军民无粮自溃,贼军趁势长驱西进,潼关纵有两千守军也挡不住溃堤之势。届时祸患之烈,远胜今日暂借半数漕粟。今日借粮,是花小钱买太平。”
说完,杨侑看向阶下李琚呈上的文书。
他抬手,内侍将两份文书捧到御案前。
一份是潼关联防驻兵奏疏,一份是两京借粮契约草案,笔墨工整,条款分明,末尾空白处只差一方印信。
他取过代王印玺,指尖微微用力,将印信稳稳当当地盖在两份文书之上。
“此事准奏。”他将印玺放回匣中,“即刻整理奏疏,连同两份文书一同遣使快马送往江都,等候陛下圣谕裁决。待圣诏抵达西京,再调度漕船转运粮草。潼关三千兵马,依旧按原计划驻守关口。”
话音落定,殿中寂静了一息。
那几名反对的御史面面相觑,他们最大的倚仗,留守府的支持——今日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
卫文升不开口,他们便是一群没有旗号的散兵游勇。
众人面色讪讪,只得躬身退回归班。
卫文升微微垂眸,眼底毫无波澜。
昨夜留守府那场唇枪舌剑、明暗交锋,才是真正分出胜负的主战场。
今日大兴宫朝会,不过是走完一道给天下人、给江都天子看的表面章程。
他算得很清楚——借粮文书已立,圣裁程序已启,表面上是李琚赢了这一局,实则他也拿到了他想要的:
法理上的主导权握在天子手里,执行上的主导权握在文书条款里,来年秋收的追讨权握在他自己手里。
李琚拿到了粮,他拿到了道。
各有所得,各留后手。
他抬起眼,与阶下李琚的目光在空中极短地碰了一下。
两人都没有任何表情,随即各自移开。
退朝。
内侍尖细的嗓音传遍殿中。
文武百官齐齐躬身,目送代王起身离去。
杨侑转身时袍角微微一拂,步伐比平日轻快了些许,到底还是个少年人,藏不住那一丝打赢了生平第一仗的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