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0章贤内提议兵藏民，新任经略镇辽东 (第2/2页)
方从哲指尖轻叩着案几，缓缓开口，声音裹着浙党一脉的笃定：“薛公病势沉疴，辽东不可一日无帅，老夫心中已有合适人选——三朝老臣王象乾。此人久镇九边，深谙边务，昔日镇守西北，恩威并施，将蒙古诸虏治得俯首帖耳，不敢轻犯边境，论边事资历、驭虏谋略，朝中无人能出其右。如今西北为西虏，辽东为建奴，皆是边患强敌，王象乾既有镇抚胡虏之实绩，又有三朝辅政之资望，出任辽东经略，再合适不过。”
他这番说辞，字字句句皆占得住理，王象乾年过六旬，历经三朝，宦海沉浮数十载，无半分贪腐劣迹，守边功绩载于史册，任谁都挑不出错处。而方从哲暗藏的心思，更是算得精妙：王象乾乃山东人士，虽素来中立，不结党营私，可地缘之谊根深蒂固，山东士子向来与齐党交好，齐党又是浙党牢不可破的天然盟友，此番举荐王象乾，浙、齐、楚三党便能心照不宣，达成一致，牢牢把控辽东兵权，绝不让辽东重镇落入东林党手中。
叶向高闻言，指尖捻着胡须，沉默良久，心中几番权衡。他身为东林党魁，自然知晓方从哲的党派算计，可眼下局势，由不得东林党执意相争。此前辽东接连败绩，先是东林党举荐的袁应泰出任经略，此人用兵迂腐，疏于防备，致使辽沈重地尽数失陷，数万将士埋骨沙场；后又有巡抚王化贞，刚愎自用，与熊廷弼将相不和，终酿广宁之败，两次大败皆由东林党举荐之人主事，朝堂非议四起，言官弹劾之声不绝于耳，东林党早已背负用人不当之责，元气大伤。
若是此刻东林党再强行举荐自家门生出任经略，一旦再度失利，整个东林党都将万劫不复，再无翻身之地。而王象乾，无明确党派倾向，对东林党既无偏袒，亦无宿怨，资历、能力皆服众，让他接手辽东这个烫手山芋，既是当下最稳妥的选择，也能让东林党暂避锋芒，保存实力。思虑至此，叶向高缓缓颔首，沉声道：“方首辅所言极是，王公三朝老臣，边功卓著，堪当此任，臣，无异议。”
两大首辅意见合一，浙、齐、楚三党与东林党各退一步，达成难得的共识，举荐王象乾出任辽东经略的奏折，很快便递到了泰昌帝御案前。泰昌帝久病缠身，却也深知辽东危局，看着奏折上王象乾的名字，忆起其昔日守边之功，又念及朝堂两党无争，当即朱笔一挥，准奏下旨，命王象乾即刻启程，赶赴辽东接任经略一职。
旨意下达之时，王象乾已是六十三岁高龄，须发皆染霜白，一生宦海，本可安享晚年，却临危受命，接下辽东这副千钧重担。风雪交加的冬日，他辞别京城亲友，一身素色官袍，顶着漫天风雪，带着寥寥随从，踏上前往辽东的苦寒之路，前路漫漫，战火纷飞，这位三朝老臣，明知此行九死一生，却依旧步履坚定，尽显老臣风骨。
而就在新任经略赴任之际，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后生官员，悄然走入了朝堂与辽东的视野之中。此人便是袁崇焕，彼时不过是朝中寻常官员，官职低微，却胸有丘壑，心怀边事。他素来关注辽东战局，眼见明军广宁大败后退守山海关，一味死守，被动挨打，心中早已憋闷不已，恰逢自己入京述职。朝中商议辽东人事，他竟做出惊人之举——未等朝廷调遣，单人单骑，不带随从，孤身奔赴辽东前线，踏遍山海关外的残破城池、边防隘口，实地勘察地形，探查后金兵力布防，与边关残兵、守将促膝长谈，摸清辽东战局的症结所在。
数月后，袁崇焕从辽东返回京师，不顾一路风尘，连夜奋笔疾书，写下一道奏折，直言辽东守御之策：明军绝不可蜷缩于山海关内，一味死守必坐以待毙，当以山海关为根基，向前步步推进，筑城屯兵，蚕食后金势力，以坚城固垒，步步为营，逐步收复失地，将防线向外延展，方能扼住建奴南侵之势。
这道奏折言辞犀利，见解独到，一改朝中消极守御的论调，很快便传到了即将赴任的王象乾手中。王象乾细读奏折，见这后生官员竟敢孤身入辽，且提出的筑城推进之策，切中辽东战局要害，有勇有谋，眼光独到，心中顿时大为赏识，当即决定，上任辽东之时，务必带上此人，委以重任。他立刻上奏朝廷，恳请泰昌帝下旨，命袁崇焕随其前往辽东，辅佐军务。
奏折递入内阁，方从哲拿到手，细细端详袁崇焕的履历，见其出身平凡，在朝中无门无派，既无东林党背景，也未依附浙党，是个彻头彻尾的中立官员。他眼珠一转，心中顿时生出一计：此前辽东巡抚王在晋，本是浙党举荐之人，上任后却一反常态，执意推行分田之策，与浙党离心离德，早已成了浙党眼中的刺。袁崇焕无党无派，又有谋略，正好可将其任命为辽东监军，派往王在晋身边，名为辅佐，实则暗中牵制，架空王在晋的兵权，让浙党重新掌控辽东实权。
方从哲将此盘算与叶向高细说，叶向高见袁崇焕非东林党人，派往辽东既能助力战局，又不会引发党争非议，当即应允。泰昌帝准了内阁所请，一道圣旨，任命袁崇焕为兵部职方司主事、辽东赞画，随经略王象乾共赴辽东。
一场围绕辽东的人事布局，就此尘埃落定。三朝老臣王象乾顶风冒雪，奔赴辽东危局；后生袁崇焕孤身请缨，携筑城之策踏入边关；朝堂之上，党争的暗流借着辽东人事，依旧暗流涌动。而远在江南的林驰，借着苏婉茹提出的商团民练之策，悄然积蓄兵力，一张横跨江南、海岛与辽东的大网，正缓缓铺开，晚明的江山社稷，在新的经略上台后，将在风雪与战火中，迎来了新的变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