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当众面试 (第2/2页)
赵龙摆摆手,示意他稍候,转身又与几位教授商议第二项的命题。
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面容枯瘦的中年书生,正高声叫嚷。
“在下有一提议!”
赵龙皱眉:“你是何人?”
那书生挤出人群,拱手道:“在下姓方,名正言,乃是临安府一介寒儒。
久闻陆案首才名,今日既当众考校,在下斗胆提议——第二项诗词,不必赵老先生出题,由在下来出,可否?“
赵龙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韩学政。
韩学政微微点头。
“准。”赵龙道,“你且说,如何出题?”
方正言
“今日放榜,风波骤起。
在下提议,便以这‘放榜风波’为题,作诗一首。“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尖刻,”须含讽刺之意,讽刺那等弄虚作假、诬陷他人之徒。
限七步成诗,以见真章。“
此言一出,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七步成诗,本就不易。
还要以当下的风波为题,暗含讽刺,这难度可就大了。
更何况,陆怀瑾此刻正是被“诬陷”的对象,让他作诗讽刺“诬陷者”,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若是讽刺得太明显,便有失风度,显得急于自辩;若是讽刺得太隐晦,又可能被说成不敢直面质疑。
宋承业眼中掠过一丝喜色。
这方正言,虽然他不认识,但此人出的题,正合他意。
陆怀瑾看了方正言一眼,神色不变。
“方先生此题,甚好。”他淡淡道,“学生领教。”
他后退两步,站到长案之前,面朝人群。
然后,他开始踱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屏息凝神。
四步。
五步。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神色从容,仿佛不是在应考,而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六步。
第七步落定,他停下脚步,抬起头。
“诗成了。”
他声音清朗,缓缓吟道:
“金榜高悬墨未干,小人暗箭射云端。”
“清风自识真金骨,何惧蝇营狗苟弹。”
声音落下,全场一静。
随即,掌声骤起。
“好诗!”
“妙!妙极!”
“金榜高悬墨未干——点题!
小人暗箭射云端——讽刺!
清风自识真金骨——自证!
何惧蝇营狗苟弹——气魄!“
人群中几个老秀才连连击节,赞叹不已。
这首五言绝句,短短二十字,既扣住了“放榜风波”的题目,又暗讽了诬陷者是“小人”、是“蝇营狗苟”,同时表明自己清白自守、不惧流言的态度。
措辞精妙,不卑不亢,讽刺得恰到好处。
就连赵龙,眼中也掠过一丝赞许。
方正言的脸色却变得很难看。
他本想刁难陆怀瑾,没想到反倒给了他一个出彩的机会。
宋承业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第二项,过。”赵龙宣布,声音平静,却压不住人群中的赞叹声。
陆怀瑾拱手:“多谢方先生命题。”
方正言脸皮抽了抽,一言不发,灰溜溜地退回了人群。
赵龙没有理会他,转身面向陆怀瑾,神色严肃。
“第三项,策论应变。”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老朽假设一事:临安府下辖某县,近年商税流失严重,县衙欲加征弥补。
然当地商户多有怨言,百姓亦不堪其扰。
与此同时,府衙征调民夫疏浚河道,工期紧迫,民夫多为该县青壮,若尽数征调,恐误农时。“
他目光锐利地看着陆怀瑾。
“你是该县县令,如何应对?
须兼顾商税收缴、民心安抚、河道工期、农时不误,且要有具体可行之策。
你且道来。“
这一题,难度比前两项更高。
它不是单纯的经义或文章,而是真正的实务题。
涉及税收、民生、工程、农业等多个方面,还要提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不是纸上谈兵就能敷衍的。
人群中,不少读书人面露难色。
这题若是让他们来答,恐怕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陆怀瑾略作思索,开口了。
“赵老先生所设之题,学生以为,其根源在于’利‘与’力‘的冲突。
商税流失,或因税制不公,或因征收无序,商户不堪盘剥,故而隐匿逃避。
民夫征调,事关公共水利,却与农时冲突,百姓自然抵触。“
“学生以为,当分三步应对。”
“其一,整顿税制。
不可一味加征,而应清查税源,厘清税目,去除陋规杂派,使税负公平合理。
商户所怨者,非税本身,而是税外之扰。
若能做到’正税之外无苛索‘,商户自无隐匿之理。“
“其二,以工代赈,灵活征调。
民夫征调,不必尽取青壮。
可招募当地闲散劳力、灾年流民,以工钱粮米折抵,使其自愿应募。
如此既不误农时,又能完成工期。
若工期实在紧迫,可分批次轮换,每批服役不超过半月,轮换休息,兼顾农事。“
“其三,借势而为,凝聚民心。
河道疏浚,事关当地水利,长远来看,受益的是百姓。
县令当广为宣讲,使百姓知晓此工程之利,而非一味强征。
同时,可请当地士绅富户捐资赞助,既减轻县衙负担,又为他们博取乡里声望。
如此上下一心,何愁工期不成?“
他说完,拱手道:“学生浅见,贻笑大方。”
全场再次寂静。
这一次的寂静,比前两次更长。
韩学政眼中异彩连连,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似乎在回味陆怀瑾方才的话。
赵龙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
“以工代赈,灵活征调……此策前人虽有提及,却从未有人如你这般,条分缕析,落实到具体步骤。”他目光深沉,“你年纪轻轻,何以对实务如此熟稔?”
陆怀瑾微微一笑:“学生平日杂书看得多,胡思乱想罢了。”
赵龙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一个‘胡思乱想’。”
他转身面向人群,声音洪亮。
“三项考校,陆怀瑾皆已作答。
经义阐发,见解独到,条理清晰;诗词即兴,七步成诗,措辞精妙;策论应变,立足实务,切实可行。
老朽与几位教授一致评定——“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
“三项皆过。”
轰——
人群炸开了锅。
掌声、喝彩声、惊叹声,汇成一片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府衙前的广场。
“好!”
“陆案首名副其实!”
“这才学,当得起案首二字!”
“谁还敢说人家抄袭?”
那些方才还在窃窃私语、质疑陆怀瑾的士子,此刻一个个面红耳赤,低下头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承业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他的手在袖中微微发抖,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完了。
三项皆过,陆怀瑾的才学已是有目共睹。
他再想拿“抄袭”说事,便是公然与在场所有人作对。
赵龙转回身,看向宋承业,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冷意。
“宋员外,你方才指控陆怀瑾抄袭,可还有话说?”
宋承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陆怀瑾动了。
他向前一步,面向宋承业,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宋公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嘈杂的人群中清晰可闻。
“我的清白已证。”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
“现在,该谈谈你诬告陷害、以及勾结府衙书吏韩立,企图伪造证据的事了。”
他目光扫向人群之外。
那里,两名衙役正押着一个人,缓缓走来。
那人浑身瘫软,面如土色,正是韩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