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南京道 (第2/2页)
翁应魁看完了手上那份案卷,取了一张宣纸过来铺平在桌上,从笔山上拿下一支洗净了的细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一个字——甲。他没有问温景行任何问题。他把手伸到桌案底下,摸出另一只跟温景行的旧书箱同一年份同一批桐油涂过的木匣——也是温家的东西。打开——里面放着一张叠好的宣纸。展开之后纸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只用淡墨画的老鹿,鹿头上顶着一株极细的云纹灵芝——跟母亲绣帕上那只一模一样。
翁应魁这时才抬起头,看了温景行一眼。他的目光落在温景行胸前——顺着书箱提手往下,最后停在了那根磨得泛白的墨蓝线上。他没有伸手去接那只木匣——只把桌上写好的那个"甲"字推到了温景行面前。他说了一个字:放。
温景行把十二件物证从旧书箱里逐件取出,码放在翁应魁的案头上。翁应魁没有起身翻阅,他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叠空白的立案文书,一件一件地对照物证开始登记——笔握得稳,写得快。十二件物证全部登记完毕之后,他把那只木匣连同所有卷宗一起锁入了自己身后的铁皮密柜里,然后摘下老花镜,搁在桌面上。
"从今天起这些案子在我这里备过案了。"他把桌面上那个"甲"字从整张宣纸上撕下来,叠了个四方块,压在铁皮柜门缝上。"你需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人你自己去苏州找。我替你备的案,不替你送。送的人得是自己。"他坐下来重新拿起那卷案卷,没有再抬头。
温景行没有追问。他弯腰把那根墨蓝线解开了一端系在新近拿到的那只翁应魁处的旧木匣上——打了一个跟母亲绣帕上完全一样的鹿角结。他走出签押房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穿堂风把廊下那棵老榆树的落叶吹了一地。他弯腰捡起了一片叶脉呈鹿角状的枯叶搁进书箱最上面一层,合上箱盖走出了都察院大门。
(第四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