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独向荒滩量浊水 (第2/2页)

萧瑾笑了一下：“赵师傅，你这是捧我。”
　　
　　“不是捧，是实话。”赵六福收起笑容，神情认真起来，“萧监丞，您可能不知道，去年冬天我就跟监正大人提过，说那段河道的淤积不能光靠清，得从上游想办法。可监正大人说朝廷拨的银子不够，修分水堰是大工程，得上报民部，民部那边——”他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无奈，“民部那边，李尚书一直不太愿意给都水监批大项目。说来说去就是两个字：没钱。”
　　
　　萧瑾敏锐地捕捉到了赵六福话里的那层未尽之意。都水监的工程款项需要民部审批，而民部尚书李子雄是李珉的亲爹。他初来乍到，这层关系赵六福未必敢明说，但话里话外已经透了个干净——都水监想在通济渠上修新工程，最大的一道坎不在河道上，而在洛阳皇城里那间宽敞明亮的民部衙门里。
　　
　　“先不说银子的事，”萧瑾把舆图在河堤上摊开，用一块石头压住边角，“赵师傅，你先带我把这段河道从头到尾走一遍。我要亲眼看看每一处淤积的位置、每一段裂缝的堤岸、每一座还在用的船闸。”
　　
　　赵六福看着那张画满了标注的舆图，又看了看萧瑾那身灰褐色的粗布短褐，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在都水监干了二十三年，见过各式各样的上官——有的一上任就坐在衙门里喝茶看公文，从来不下河道；有的一下河道就捏着鼻子嫌臭，恨不得在脚底下垫两块锦帕。眼前这个从九品的新监丞，虽然是世家出身，可这身打扮、这把竹竿、还有这张连夜画出来的舆图，都说明他是真的打算在淤泥里趟出一条路来。
　　
　　“成！”赵六福爽快地应了一声，弯腰脱下鞋袜卷起裤腿，露出一双布满老茧和旧伤疤的脚，“萧监丞，下河道吧。老赵带您好好看看这条河的底细——这条河啊，看着是泥和水，其实里头藏着不少门道。哪段河道脾气好，哪段河道爱闹事，我心里都有一本账。”
　　
　　萧瑾也脱了鞋袜卷起裤腿，把那根竹竿测深杆扛在肩上，跟着赵六福趟进了河水里。春汛刚过，河水还有些凉，泥浆没过脚踝，软软的淤泥从脚趾缝里挤上来，带着一股河底特有的腥气。他稳住身形，把竹竿往河底一插，看着竿身上的刻度，开始在舆图上记录水深数据。
　　
　　“这里是五尺二寸。”他报出一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