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看戏 (第1/2页)
2008年9月16日,星期二。下午4点05分。
远星资本,公园大道270号,二十七层。
收盘钟声敲响之后,交易大厅里那种紧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松弛了下来。
但没有人急着走。
林涛把椅子往后一靠,双手抱在脑后,长地吐出一口气。他面前的六块屏幕上,还定格着今天收盘时那一片惨烈的、却让远星每个交易员都笑逐颜开的数据。
"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林涛感慨道,"活久见。"
花旗集团,收盘价9.13美元。
盘中一度跌破了9美元。格里菲斯那份被内部人证实的报告,加上今晚即将播出的专访预告,像两把重锤,把这个昨天还挣扎在10美元关口的巨人,彻底砸进了个位数的关头。储户的挤兑,机构的抛售,对手方的收紧——所有的恐慌,都在今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撕咬着花旗的血肉。
“恐怕没多久,花旗就要沦落为仙股了。”林涛有点唏嘘。
"不止花旗。"
本·卡恩推了推眼镜,指着自己屏幕上的商品行情,"WTI原油,跌破85了。收在84.3。在之前跌到这个节点的时候还一直在摇摆不定。但现在,不知道是不是花旗的暴雷挫伤了大家的信心,又或者需求崩塌的预期已经开始主导市场了,石油的多头明显乏力了不少。"
"工业金属也在跌。但还有标普。"
艾莉西亚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即便是她,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跌破1100了。1094点收盘。"
交易大厅里安静了一下。
标普500指数跌破1100点。这个数字背后的含义,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这是整个市场信心的、系统性的崩塌。冲击波正在从金融板块,向整个实体经济实质性的蔓延。下一步就是一千点这个极具标志性的关口。
而对远星来说,这一片血海,却是一场盛大的丰收。
林涛调出了远星的持仓盈亏总览页面,看着那一片刺眼的、几乎要溢出屏幕的绿色,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那些在几个月前,用极低的权利金买入的、行权价从高到低排列的看跌期权,此刻已经有相当一部分进入了价内。那些覆盖了整个金融板块的CDS头寸,随着信用利差的疯狂飙升,也在急速膨胀。
譬如六月底买的,从一百一十多到四五十美元的一整套石油看跌期权,上方的部分已经完全进入了价内。其中最早买的三个月期的,还有十几天的跌幅可以等。一般情况下,十几天可能没什么变动了。但在现在这个节点,林涛想,这十几天恐怕够它跌的。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数字。"林涛喃喃道,"我们……我们现在账面上到底赚了多少?"
"单从数字上来看,现在光是期权的话几十亿是有了。毕竟这些期权的成本都有个十来亿。"
马特头也不抬,却难得回答了林涛关于具体数字的问题。不过他依然保持着风控总监那种爱泼冷水的习惯。
"但是在钱真正落袋、在对手方真正把钱付给我们之前,屏幕上那些数字,都只是数字。到时候要清算的时候,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样子。我们的对手方还有花旗,要是政府没救活它.....啧。再说了,按老板的意思,现在恐怕跌了连一半都不到呢。"
林涛缩了缩脖子,但脸上那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还是出卖了他的心情。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通往陆泽办公室的玻璃门。
门里的灯亮着。
奇怪的是,在今天这样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账面浮盈惊人的日子里,作为这一切的缔造者,陆泽却似乎对屏幕上那泼天的富贵毫不关心,或者说,关心程度并没有那么高。
林涛又仔细想了想,好像最近几天,陆泽和伊莎贝拉都在办公室里谈什么,他之前还以为是常规业务,直到今天早些时候还有律师来过。
林涛刚才借着送一份交割确认单的由头进去过一次。他记得,桌上摊开的不是交易记录,也不是盈亏报表,而是几份密密麻麻的、印着律师事务所抬头的法律文件。
而在他把文件放下、转身离开的那短短几秒钟里,他隐约听到了陆泽和伊莎贝拉对话里的几个词。
"……特拉华那边的那个载体……"
"……找一个已经有金融牌照的壳……"
"……罗森塔尔说,如果要对外募资,架构上……"
林涛当时听得一头雾水。
特拉华?壳公司?金融牌照?对外募资?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远星现在有几十亿还在上杠杆做空外汇,还有这满屏幕即将变现的、天文数字般的浮盈。老板不去关心怎么把这些钱安全地拿回来,怎么去数这泼天的富贵,反而躲在办公室里,跟律师鼓捣什么"募资"?
他们远星什么时候需要"对外募资"了?他们自己的钱都快多到没地方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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