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8【是非曲直谁来定?】 (第2/2页)
南安军的官船就此返航,众人改乘江州的官船东行。
吕诲也结伴一起走,他刚刚接到调令,回京担任同知谏院。
船行至江宁,又拜见知府王贽—王珪的堂兄。
徐来此时深刻认识到,宋代这些当官的,全他妈都是亲戚。
沿途他见了一位知府、一位知军、一位知州,分别是未来宰相的堂兄、未来宰相的族叔、已故宰相的孙子!
实在是太扯淡了。
就这麽走走停停,一路不断换乘船只,抵达开封时已农历九月。
还未看见开封的城墙,数里外的汴河两岸便有街巷。
也有很多————穷人的窝棚!
「唉,总算又回来了。」卢知原站在船头,眼睛里全是繁华景象。
徐来站在另一艘船上,看着那些窝棚默然无语。
船队还未进城就被拦下,礼物被转移到特定仓库。人员则被带去班荆馆,在此接受觐见礼仪培训。
培训了两天,主要成员终於可以进城,又被转移到都亭驿去休息。
都亭驿本来用於接待外国使节,这段时间地方进奉使团太多,反正各馆哪里有空房就先用着。
进奉期间,不得外出,不得见客。
徐来乾脆窝在都亭驿内看书,等着朝廷安排时间觐见新君。
住进都亭驿的次日,高士瞻和褚诚跑去隔壁使团串门,但他们很快就阴着脸回来。
徐来问道:「打听到坏消息?」
「司马光那厮,着实可恶!」褚诚气得直呼司马光名讳。
徐来又看向高士瞻。
高士瞻简单解释一番,却是进奉新君的地方使团太多。有些官员简直不要脸,塞一堆亲属和心腹进去,个个都想获得一官半职。
刚开始朝廷给官还挺大方,但架不住进奉团队越来越多。
司马光实在看不下去,上疏请求减少赐官名额:地方官五服内的亲属,可以酌情给官。五服之外的,通通不给官,只赏赐钱财。
司马光的这道奏疏,虽然没有被朝廷采纳,但後续进京的团队,官职给得都非常低,驿馆之内怨声四起。
徐来沉默不语。
他明白司马光是对的,确实不该这样滥赏官职。但关乎自身利益,徐来心里又很不爽。
不爽之余,徐来开始反思。
只一个小小的恩荫官,我的期待值并不高,却也因此很不高兴。今後如果变法,那得触动多少人的利益,又会有多少人不高兴啊?
事不关己的时候,很多人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事关己身的时候,去他妈的大局为重!
就说眼前的褚诚,向来好好先生一个,因为自身利益受损,居然气得直呼司马光姓名。
变法果然好难。
高士瞻出门瞧了瞧,发现外面没人偷听,也回屋跟褚诚一起骂司马光。
高士瞻咬牙切齿道:「他(司马光)那般为国考虑,怎不让所有人都不得官?若是不给,就全都不给,五服以内亲属也不给!」
徐来心想:这话在理,一视同仁才公平。
咱们都是来进奉新君的,凭啥地方官的亲属就特殊优待?
司马光所谓的变法属於改良,是在尽量不触动既得利益团体的前提下,对国家各种端进行稳妥渐进的修正。
说白了,就是裱糊一下。
这种改良其实也行,但要看什麽时候。
大宋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只是给宋仁宗修建陵寝,就一次性徵发厢军和民夫近五万人,还他妈让非常不靠谱的蔡襄负责。
蔡襄做事经常不过脑子,这次修建陵寝也是如此,各种规划做得一塌糊涂。很多物料根本用不上,他却不顾财政窘迫,乱七八糟随意采购,堆在那里不知用来干啥。
这段时间,好多官员都在弹劾蔡襄,庆历旧臣却在拼命死保。
当年意气风发的庆历名臣们,渐渐活成自己年轻时讨厌的样子。
以司马光为首的「新锐派」,跟以韩琦、欧阳修为首的老臣,就宋仁宗葬礼引发的财政危机,已然明里暗里进行多次交锋。
双方的矛盾越来越大。
必须承认,司马光这段时间的奏疏,始终都在为国为民考虑。他公开支持葬礼从简,希望宋仁宗的陵墓能修小一点。
因为京畿地区的百姓快要炸了!
为了给宋仁宗修建陵墓,为了赏赐官员、士卒和使团,各种苛征摊派,各种折变聚敛,不知让多少家庭陷入绝境。
徐来却属於受益者之一,他既能得官,又可拿赏钱。
他即将拿到的赏钱,每一文都来自民脂民膏。
当晚,徐来坐在都亭驿的小院里,抬头仰望夜空陷入久久沉思。
明天就要进宫见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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