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归镇 (第1/2页)
南疆来客在客栈下房昏睡了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秦姐给他端了碗热汤面,卧了两个鸡蛋。他端着碗坐在床沿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跑了太远的路之后肌肉还没缓过来。
林真坐在他对面的条凳上,把自己那份桃源镇的地图铺在膝头。地图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上面用炭笔密密麻麻标注了这些年来所有裂隙节点、封印阵位置和巡查路线。他在桃源镇东头的土地庙旁边用朱砂画了个小圈。
“你暂时住桃源镇。秦姐的客栈有几间下房,平时巡山的猎户偶尔借宿。你去帮她劈柴挑水,她会按零工给你算工钱。如果有人问你的来历,就说你是西岭村搬出来的猎户,不要提南疆、不要提你师父、不要提《天道管制令》。”
南疆散修抬头看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点了点头。他把断绑带的旧剑鞘放在膝上,用手指慢慢绕着那截麻绳,一圈一圈地缠紧。
从府城到桃源镇的路,林真不知走了多少遍。第一次是被陈玄从树林里捡回来的,第二次是跟着苏云卿去西岭村查裂隙,第三次是带着剑修的剑谱在边界驿道上来回跑。这次马车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把工作簿摊在膝上,翻到兼修四脉终稿的副本那页。这份副本是给陈玄的——土地公看不懂太复杂的封印阵公式,但频率图谱他能看。废井矿脉的共振周期、界碑碎片的法则衰减曲线、四域共封誓约的印鉴比对,这些内容陈玄都用得上。天庭的复查令一旦执行,桃源镇是第一站,陈玄需要有足够的技术证据证明他的辖地一直在依法封存矿脉,从未擅离职守。
路过隘口驿站的时候,张石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抡了一半,余光瞟见马车上的府城印记,把斧头往木桩上一嵌,三步并两步跑过来。
“林先生,南边是不是出事了?”张石压着嗓子,脸上的汗都没顾上擦,“前两天隘口南边多了一个巡查卡,驻扎的地方离咱们上次围封亡灵碎片时的临时哨点不远。那些人的甲胄是府城制式没错,但袖口绣的符印是天庭直系的,我们隘口驿站没收到任何提前通知——老周已经把他的茶水摊从灶台边搬到瞭望塔底下了,日夜守着。”他换了口气,又补了句:“桃源镇那边暂时还没见人,但我听常平仓的运粮队说,县城方向已经在清点散修名册。陈土地昨晚托人送信过来,让你回镇时带一包新配的香灰给他。”
林真听完,把张石从府城带回来的巡查记录翻到最新几页,逐日对看了一下隘口南侧巡查兵力的增加天数,说巡查的事他已经知道。他继续说:“你继续每日往隘口方向外扩巡逻距离,遇到天庭执法队不要阻拦、不要登记——只做常规边界异常巡查记录,格式和查裂隙时一样。”
张石点头,把斧头拔起来,劈了最后一块柴,说他今晚就去。
林真又问了张石几句土地庙的情况。陈玄的香火断过、碑石上的字张石每隔几天就去擦灰,这些他都清楚。张石握紧斧柄说他懂的,又问林真这次回来能住多久。林真说看情况,然后重新登上马车。
从隘口往桃源镇走,官道两侧的矮松林开始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灌木和野荆棘。林真掀开车帘往外看,灌木丛里有几处被踩倒的痕迹,不是野兽,是人的脚印,从官道外侧往林子里趟过去,踩断了矮枝,断口还很新鲜。他让车夫放慢速度,在最近的一处痕迹旁跳下车蹲下来查看。
在最近的痕迹旁,他分辨出至少两种不同的鞋底印记——一种纹路规则、间距固定,是巡查队配发的制式巡靴;另一种更深更乱,不像行军的节奏,更像是有人跌跌撞撞往前跑。灌木枝上还挂着一小片灰布碎屑,布质粗糙,和被张石临时安置到客栈的那个南疆散修原来的外衣料子很接近。他把碎屑塞进随身布袋里,继续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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