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归镇 (第2/2页)
桃源镇的界碑还是那块老石头。碑上的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有求必应”四个字还能看清。界碑旁边的老槐树比几年前更秃了些,但树干上被人新贴了几张黄纸符,用朱砂写了些祈愿的话——是镇上老百姓自己贴的。天庭不派人来管,老百姓就自己拜。
陈玄的土地庙门开着。
林真站在门口,看到庙里那盏油灯亮着。不是很亮,但灯芯是新换的,灯油添得刚刚好,火苗稳稳地立在油盏中央。供桌上搁着一碗花雕、一碟干果、一壶热茶。陈玄坐在他的老藤椅上,裹着那床张石给的旧被子,正在往他的炭笔册子上写什么东西。藤杖靠在椅子扶手旁边,杖头上的方孔圆钱被擦得干干净净。
“回来了。”陈玄没有抬头,继续写着他的字。
“回来了。”林真在门槛上坐下来,把工作簿翻到兼修终稿那页放在供桌上,“这是给您的副本。废井矿脉的共振周期、界碑碎片衰减曲线、四域共封誓约印鉴比对——全部整理好了。天庭的复查令大概这两天就到,桃源镇的名字已经在清单上。”
陈玄放下炭笔,把那张工作簿拿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林真以为他会先看矿脉数据,但陈玄先把四域共封誓约印鉴比对的那页仔细读了很久,用手指轻轻摸过玉清真人、苏云卿、奥林代行者瓦索斯、阿斯使者以及他本人当年签下的誓约落款拓印。
“这页写得好。”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膝头,“老夫守了废井界碑大半辈子,第一次看人把四域印鉴并列得这么干净。你父亲当年在矿脉共封誓约生效后,把第一批界碑样本的封印碎屑用粗纸包了交给我。后来你在暗渠石碑里找到的、废井岩刻下拓回的、在鹰愁涧石柱和正西偏南密室复录的,都是这一条证链的延伸。”
林真从怀里取出四只封样袋,里面分别装着废井压井石的第一批封印碎屑、暗渠矿渣、鹰愁涧石柱剥落的苔壳以及密室旧誓玉简旁脱落的朱砂细粒。他把这四只半透明的小袋并排压在土地公的供桌案头。“证链完整。如果执法队复查时对矿脉共封提出质疑,您让他们核对这四批样本和西库的禁忌器物样本比对报告就可以。”
陈玄把四只小袋看了又看,最后把那袋压井石碎片拿起来对着灯端详了一会儿。“这碎片还是你父亲从废井敲下来的,当年他用粗纸包着搁在我供桌上,说‘老陈,替我存着’。这一存就存了这么些年。”他把碎片放回袋子里,将四只小袋一字排在藤椅旁边的旧木柜上。
“天庭的复查令,老夫不怕。土地庙的香火冷过三年,碑石没毁,结界没碎,矿脉没被偷挖,废井还是原来那口废井。老夫比那些年来换班的执法队都活得久,他们查老夫擅离职守,老夫就让他们看看这块碑。”陈玄的声气粗了些,但语调反而放得更缓了。
林真将张石从隘口带回来的巡查记录、他在官道灌木丛里捡到的那小片灰布碎屑一并放在供桌边说:“鸡足山那边执法队已经开始封村了。这次不是走过场,是正式执行《天道管制令》。南疆几个散修村被清洗,不肯弃修的被封了经脉拘走。这种灰布碎屑是南疆散修常穿的粗麻料——府城巡查兵不会用这种布料,他们已经在往桃源方向推进搜捕了。”
“来得正好。”陈玄端起供桌上的花雕轻轻呷了一口,“你去找秦丫头。她在客栈后厨。”林真起身朝客栈走去。他知道秦姐的弯刀已经重新磨过,明天复查令一到,桃源镇的每一块碑石和每一把刀都会守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