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6【食堂里的饯行宴】 (第2/2页)
而徐来送他摺扇,专门为他写诗,赞颂他的品行。
这首诗写到陈彦泓的心坎里,於是真心把徐来视为知己————既然是知己,送什麽贵重物品都无所谓。
徐来坚持道:「书可以收,书笈真不能要。」
陈彦泓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再说什麽。
丁正臣的礼物就没那麽显眼,双手捧出一只墨盒,里面装着五根墨条。
墨盒一打开,就闻到香味。
徐来哭笑不得:「二郎,你这些墨,恐怕也不便宜吧?」
丁正臣说:「没书笈那麽贵,五枚总计二十贯。」
「这麽贵的墨,我拿到也舍不得用啊。」徐来说道。
丁正臣道:「可以收藏。也可以转赠。」
墨这种东西,价格悬殊极大。
最低级的墨,可以直接论斤称,一两百文就能买一斤。
而顶级墨呢?
一枚十贯只是打底。
若有哪个制墨名匠死了,其存世作品越用越少,那价格也是越来越高,一枚炒到几十贯都有可能。
想了想,徐来还是收下,实在不好拒绝。
丁正臣其实颇为失落,他还想徐来做自己妹夫呢。谁知八字没有一撇,徐来就要远赴京城了。
他都不敢把这个消息告诉妹妹,小妹经常念叨徐三郎怎不来家里做客。
见徐来收下墨盒,其他同学也来送礼。
除了梁文肃的礼物稍贵,剩下的大多比较普通。而且送毛笔的特别多,徐来一下子收到二十几支,估计好几年都不用自己买笔。
「感谢诸位同窗的情谊,」徐来举起碗说,「国丧期间,不可饮酒。且以这碗米汤敬大家,预祝诸君早日金榜题名!」
这句话大家都爱听,纷纷举碗喝米汤。
或许在多年以後,同学们各奔东西,做官者寥寥无几,甚至坚持读书者都没几个。学校的往事忘得差不多了,这碗米汤却还记忆犹新。
比喝酒有意义得多,留下的印象也更深刻。
他们会记得有一个同学,在广州读书才半年时间,就造出传播千家万户的桑剪,弄出士子、商人、官吏都喜欢的摺扇。还带着大家去勘测水利,使得州城百姓冬天不再缺水喝。
包括老师们也是如此,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学生。这个学生不喜欢听课,但他的学习方法,却一直在学校流传。他的《春秋左传正义》学习笔记,被一届又一届州学生传抄。
好能折腾啊,半年时间就干出这麽多事,想不让老师同学们记住都难!
吃到半饱,陈彦泓走出食堂,从健仆手里接过古琴。
在师生们惊讶的眼神中,这厮盘腿坐於地,把琴置於腿上:「一曲《阳关三叠》,为诸君助兴,也为行之送行。」
他的祖宗,是唐末传奇琴师陈拙。
陈拙是第一个将古琴技巧与心得系统化的人,并且写成文字流传下来。也是第一个为「韵」下定义的人,为中国开创了全新的美学范畴。
陈彦泓从三岁就练琴!
叮叮咚咚的琴声响起,本来不当回事儿的人,都纷纷扭头朝他看去,食堂里连说话声都消失了。
即便徐来没啥音乐素养,也能听出陈彦泓弹得特别牛逼。
一曲弹罢,不管师生们如何劝说,陈彦泓都坚决不弹第二曲。
他似乎又恢复孤高自傲的性子,面无表情抱琴离开。走到食堂门口,忽又把琴递给健仆,回来朝师生们作揖道别。
然後他就走了,飘然而去,饭都没吃完。
此前坐他旁边的同学喊道:「陈文渊,你的摺扇忘了拿!」
陈彦泓本来负手而行,闻言脚下一个跟跄,似乎路不平差点摔倒。他连忙站稳,对书童说道:「你且回去,取我摺扇。」
师生们不再管他。
虽然无酒,米汤也喝得尽兴。甚至用筷子敲碗伴奏,大家一起欢笑唱歌。
北宋的歌,是一种自由奔放、不讲格律的诗。
也叫歌行。
歌豪杜默,此时还活着呢。
「杜撰」一词,其本意就是杜默瞎几把写诗。
校长陈次公也是有趣,带头唱起杜默的《六字歌》:「仁义途中驰骋,诗书府里从容————爪距逐出狐兔,圣人门前大虫。推倒杨朱墨翟,扶起仲尼周公————」
这首歌唱罢,有学生问道:「先生,你认识杜师雄(杜默)吗?」
陈次公回忆往昔,慨然说道:「跟他喝过几次酒,也一起唱过歌。还是他看得透,知道新政必然失败,二十岁就辞官归隐了。」
二十岁辞官归隐?
徐来以为自己听错了年龄。
杨殊又举起一碗米汤:「来来来,今夜不饱不归。喝汤,唱歌!」
「哈哈哈!」
诸生闻言大笑,敲着碗纵情高歌。
他们好久没像这样聚会了,已然忘了是饯行宴,只当是学校的文艺晚会。
唱着唱着,便有人离桌欢笑跳舞。
(今天恢复早上九点、晚上六点的定时更新。以後在这两个时间的基础上,视情况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