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7【斩浪向北】 (第1/2页)
海山楼下,城南码头。
送行者聚集在岸边,心中既高兴又担忧。
高兴是因为这趟不亏,就连普通的厢军士卒,到了京城也能赏赐铜钱。
担忧则是因为路途遥远,万一生病死在了外面,此次送行就是天人永别。
余靖也带领诸多官员来相送,还煮了几桶凉茶以茶代酒。
施珣站在人群当中,眼神闪烁,鬼鬼祟祟。他派出的进奉队伍,昨天就悄悄出发了,名义上由他儿子领队,实际负责人却是其幕僚。
此外,转运使蔡抗、提刑使卢革,也都各自派出进奉团队。
三支队伍虽然结伴同行,但必须严格加以区分,混在一起反而被朝廷猜忌。
在一阵阵道别声中,从官员到小兵陆陆续续登船,上了甲板又转身朝岸边挥手。
「唉,走吧,船已经启航了,」丁汝霖对女儿说,「徐三郎是人中龙凤,飞得太快太远了,我家高攀不起。」
丁小妹噘着嘴不说话。
她只见过徐来两次而已,一次是坐船结伴游春,一次是徐来去她家里。这本不该有什麽发展,但她哥哥回家时,总聊起徐来的各种奇闻趣事。
一来二去,她对徐三郎的印象愈发深刻。
丁正臣忽然朝着官船挥手。
丁小妹连忙看向江面,却是官船经过此处,徐来正朝着他们挥手道别。她一下子就高兴起来,手举高高,左右摇晃。
杨殊等州学同窗,此刻也望着官船远去,唏嘘感慨不知何时再会。
三艘官船,从城南江面驶入城西,渐渐张满风帆北上而去。
直至看不到城墙,徐来才回到客舱。
褚诚缓步跟进舱内,递给徐来一盒金叶子:「余相公给的。当面给怕你不收,便让我代为赠送。京城百物腾贵,用钱的地方很多。」
徐来默默接过。
褚诚又说:「余相公让你专心学业。若还有桑剪、摺扇之类的物件,等你考上了进士再造不迟。」
「多谢褚先生转达,来谨记於心。」徐来作揖行礼。
「休息吧,我也去睡一阵。」褚诚转身离去。
南宋的金叶子更重,每片约为一两。
北宋的金叶子更轻,每片约为二钱。
余靖足足赠送了40片金叶,总价值大概在80贯(足陌)左右。
徐来去了开封,将住在余靖家里。
那是余靖以前买的屋宅,如今住着他次子一家,以及他的小儿子(翩翩的同母兄长)
。
唉,这些恩情太重了,都不知道如何报答。
徐来乾脆把书翻出来看。
先复习一篇《论语》,再复习一篇《孟子》,再复习一篇《左传》,再翻读十几页《礼部韵略》,继而背诵《昭明文选》的名篇。
一天时间就这麽混过去了。
傍晚,官船停在胥口镇过夜,就是徐来喊出「自许人间第一流」那里。
三条官船的主要负责人,都下船到驿站里聚了聚。
余靖和蔡抗派出的使者,要麽是心腹幕僚,要麽是手下武官。只有卢革让亲孙子带队,想给孙儿弄一个恩荫官。
卢知原跟徐来年龄相仿,吃饭时问道:「行之要进太学读书?」
「若无差错,应该能进太学。」徐来回答说。
卢知原笑道:「倒是巧得很,我也要进太学。」
他们虽然都要去太学读书,但走的路子却不相同。
太学名额卡得非常严,卢知原的祖父虽然是提刑使,却也只能在重大活动期间,推荐自己的亲属进太学。
比如进奉新君,就是重大活动。
徐来走的却是「按察推荐」路线,经略使在自己辖区发现人才,可以直接举荐进入太学名额稀少。
卢知原突然掏出一把摺扇,一边扇风一边朝徐来眨眼。
「这扇子挺雅致。」徐来随口称赞。
卢知原当然知道徐来是这种摺扇的发明者,他展示扇面说:「这梅花是我自己画的,诗却是请家祖父题的。」
「好诗,好画。」徐来认真打量,实话实说道。
卢知原叹息:「唉,家祖父十六岁中进士,到我这里只剩画画的本事。」
徐来说道:「令祖父天纵奇才,寻遍古今也找不出几个。」
卢知原其实早就躺平了。
他虽然也愿意读书,但不喜欢反覆记忆背诵,各种儒经看一遍就扔开,等哪天想起来再看看。
乱七八糟的杂书,他倒是读了很多,包括水利、军事、律法、、杂记等等。勉强也算博学,但博而不精。
这种情况,是不可能中进士的。
历史上他纯靠人脉做官,先做恩荫小官,接着被重臣保举,直接由宰辅在都堂进行考核。
但此人绝非草包,宋徽宗花团锦簇的年月,他却在地方募兵训练、修筑城池。还弹劾奸臣王黼,惨遭罢官。
从北宋到南宋,卢知原辗转各地为官,基本都要做三件事:征粮、练兵、筑城。
直至被赵构提拔为临安知府,他还继续在那里干老本行,完善首都防御让赵老九很安心。
吃过晚饭,聊了一阵,卢知原说道:「明日再会,睡觉去也。」
第二天傍晚,却是在银沙埠停靠,安排纤夫次日拉船过飞来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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